沈洄笑着抬起手,手背贴着眼皮,说:“还是你先问吧。”
谢辞就问了:“看起来好一些了,灵根还难受吗?”
“还行,一直都这样,不过……”
沈洄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两秒,放下手,视线挪到谢辞脸上。
这次结束得也太快了些,放在以前,沈洄体内的恶蛊不折腾个三四天绝不消停。
谢辞:“不过什么?”
“……没事。”
两个人又面对面陷入沉默。
哒一声闷响。
谢辞趁沈洄睡时,给他桌子上那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快枯死的花浇了水,但好像浇多了。
水珠顺着叶片往下滑,洇进土壤。
“你这是浇水,还是想把它淹了?”
沈洄对自己养的东西毫无负责心,甚至还要回头调侃一下好心帮忙的谢辞。
“总比被你养死了强。”谢辞阴着脸回怼。
眼瞅着小孩儿的脸一点点黑下去,沈洄笑着起身,拿下挂着的浴巾,说:“冲个澡,浑身是汗,难受死了。”
谢辞噢了一声。
沈洄走进浴室,不消多时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被冲锋衣内兜的东西硌了一下,谢辞把那支玉簪子拿出来。
细腻的触感,被谢辞捏在掌心,衬得他指腹柔软,肤色愈发透亮。
该不该给沈洄……又怎么跟他解释这东西是在哪刨出来的。
谢千砚的残魂被自己收到了识海,回归体内逐步融合,谢辞就感觉某种异样的情感在出现,但并不排斥,甚至很……温暖。
是他身上缺失的东西吗?
水声停了。
谢辞把东西收起来,抬头见沈洄踩着拖鞋走出浴室。
还是那套黑色睡衣,扣子也不好好扣,最上面的两颗随意开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已经擦过,被他随手拨了拨就没再管了,毛巾和浴巾叠整齐后丢进一旁的衣篓。
见他还在沙发上保持着进浴室之前的姿势,沈洄一愣:“我罚你坐军姿了?”
沈洄这家伙说话毫无逻辑,谢辞好一阵反应过来,才说:“要你管!”
“好好好,小朋友生气了,我不说了。”
滴滴——
养生壶的水烧开了,他走过去关掉。
“沈洄。”谢辞突然喊他的名字。
沈洄回头,见谢辞微微弓着身子,凝视桌子上的一道陈年裂纹。
不大,但掉了一层漆皮,在深棕色的桌面上多少有些突兀。
是几年前灵力失控时留下的痕迹,但他心大,也没有强迫症什么的,就这么一直没管它。
说什么?
想说的话有很多,谢辞打了好多腹稿,但最终还是只有一句。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滴——
烧水键被误触多点了一下,功能跳至【烧水】,养生壶又滋滋冒出水泡。
沈洄垂着眼,指尖连续摁着凸起,将功能调回到【保温】。
没得到回应,谢辞自觉尴尬,起身要出门,刚握上门把手,沈洄的声音传来。
很轻的一句“嗯”。
装什么。
谢辞合上门,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房间。
这两天都没怎么闲着,刚刚灵力调动太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只觉得骨头要散架,不太舒服。
他抬手把玉簪子放进书包内层,没再管它。
明明当初说只抓鬼赚生活费,现在倒好,进贼窝了,还是一千年前的自己布下的贼窝。
所幸离假期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么想着,疲惫感翻涌而上,没等天黑谢辞就脑袋沉沉地睡着了。
……
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样的大雪天,身前不远处聚集着看热闹的门生。
不同的是,这次跪在雪地里的人成了他自己。
谢辞抬起眼皮,体内有种莫名的直觉促使他动了动胳膊。
袖中滑出一物,稳稳落在手心。
谢辞低头一看,那是一把漆黑的匕首。
梦里的他轻易把匕首从鞘中拔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插进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