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给给,都给你。”
洛珂一秒也不想多待,从兜里掏出一沓还崭新的黄纸塞到谢辞手中,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小隔间,砰一下关上门。
小黑蹲在他脚边,和他对视一眼,没等谢辞张口也扭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再一回神,猫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曲妄发来消息,说会帮谢辞联系几位和他关系较好的苏家人,让他先不要单独行动,耐心等消息。
谢辞回复一句谢谢,收起手机上楼。
每靠近沈洄的房间一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更重。
渡阴师的灵根受到外界灵力刺激后会启动自我保护,谢辞这会儿也觉得杀十只鬼都轻而易举。
“沈洄?”
谢辞敲了敲他的门。
半天没得到回应,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按下门把手走进去。
大量灵力扑面而来,谢辞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眉心一阵刺痛,他连忙抬起手抵住,调动自己的灵力形成一道隔离屏障。
准确来说是谢千砚的灵力。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只调动一点便已经察觉到这份力量的强大。
沈洄天灵根的实力不容小觑,但谢千砚亦是顶尖修为,如此折中,谢辞倒也好受了许多。
房门被完全打开,沈洄仰面瘫在沙发上,眉头拧得很紧,右手搭在眼睛上,只露出半张脸。
“沈洄,听得到吗?”谢辞关上门,疾步走到他身旁蹲下,喊了好几声沈洄也没个反应。
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沈洄身上全是汗,嘴唇发白,额发和鬓角被完全打湿,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虚弱。
谢辞伸手碰了碰沈洄的额头,再往下是脸颊,发现他皮肤泛着凉,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我的天,沈洄!喂,醒醒!”
谢辞挪开沈洄搭在眼皮上的手,沈洄这才动了动睫毛,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间看到了一道人影。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想伸手够一下桌子上的茶杯,却被谢辞一把拉住,掌心交叠。
灵力在沈洄的身体里探走了一遭,谢辞吓了一大跳。
他触碰到一片片黏腻的溃烂,几缕恶蛊还在疯狂反噬,在沈洄的体内织成一张腐坏的网,灵根近乎完全枯死,已经无法收纳大量的灵力,只能不断向外逸散。
“……别动。”沈洄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谢辞牢牢抓着。
灵根的触目惊心让谢辞双眼发红,他压着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管理局的人对你干什么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点,你又要闹我,”沈洄的指尖在谢辞手背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没事儿。”
“沈洄!”
“没大没小的,说了没事,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死不了,”他还扯着嘴角露出笑,“出去吧,你在这儿呆着,身体也不舒服。”
“……你闭嘴,你别说话。”谢辞的声音发紧,半跪在地时膝盖磕到了地毯边缘。
他握着沈洄冰凉的手,指腹摩挲过对方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幻视雪地里他浑身染血的模样,手指两次才挤进沈洄的指缝。
指腹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谢辞喉结滚动,心底的烦躁与另一种情绪搅在一起。
他讨厌沈洄这副模样,永远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
管理局找他麻烦时他明明有能力抗争,明明可以不用忍气吞声,为什么要任由那些人胡作非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凭什么……
“你干什么?”沈洄这才意识到这小孩打的什么主意,正要抽手坐起身,被谢辞一把按回到沙发上。
他按在肩膀上的力道不算重,沈洄很轻易就可以挣开,但他没有。
沈洄呆滞了一瞬。
这段时间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恶蛊反噬刺骨的凉,谢辞掌心传过来的温度,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热量。
他刚想开口,温润的灵力已经顺着手掌渡了进来。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沈洄想起了阳岈山初春时刚融化的溪流。
他那时经常跑到山脚躲懒,偶尔捧起来尝一口,是甜的。
灵力细细密密地缠上他早已枯槁的灵根,沈洄回神,下意识想运功推开,却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别动”。
谢辞的气息就在身旁,带着未散的学生气,又藏着一点刻意压低的紧张。
掌心微微发烫,他不敢抬头看沈洄的脸,只能去盯着沈洄垂在身侧的手,喉结滚了滚,将自己的灵力再放柔了些。
像用羽毛轻轻拂过那些皲裂的纹路,不敢碰碎这仅存的生机。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点灵力于沈洄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刚才探知沈洄灵根时的心悸还停留在胸口,可谢辞就是不想停。
自从通过谢千砚的残魂记忆看到了沈洄,他就变得有些奇怪,那番场景总会在他眼前出现又出现。
哪怕只能让这缕温暖多留片刻,哪怕只能让沈洄少受一分疼,他也想试一试。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他莫名害怕。
“谢辞,别白费力气。”沈洄的气息落在谢辞耳尖,烫得他指尖一颤,灵力差点乱了轨迹。
他慌忙凝神将更多灵力送过去,放轻声音,带着一份倔强:“我说能留,就能留。”
话音落时,他感觉到沈洄的身体僵了一下,抗拒的感觉渐渐弱了下去。
灵力还在缓缓流淌。
沈洄灵根上的裂痕在灵力的包裹下似乎有了极淡的暖意,再多就不能了,像握不住的沙。
谢辞没吭声,不等沈洄张口,主动撤开手。
他刻意控制过力道,而且沈洄虚弱成这样,应该不会察觉到他灵力的不对劲。
谢辞蜷起手指,灵力逐渐平息。
——他现在已经不是上灵根了,取而代之的是谢千砚的天灵根。
“其实你开魂的时候就该是天灵根,但谢辞,受我影响,你的灵根没有生息,突破不了的,”谢千砚当时这样说着,双手托起,光芒流转间,繁茂的灵根本体出现在手掌间,“这才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这是......你的灵根吗,可你也没有生息啊。”谢辞的眼神变得不解。
“原本是有的,但我把它剥给了沈洄,”谢千砚侧首轻笑,谢辞居然听出了一点自嘲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