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
谢辞轻声念了一下他的名字。
阿玄眼里有光在闪动。
这座山里有禁制,别人要是想进来得花上一番功夫,但谢辞体内有谢千砚的气息,所以他进出自如。
更别提谢千砚的石棺了,怕是连阿玄都没有打开过。
“当年跟着谢千砚一起下葬的还有两把剑,就是鬼雨和浪雪,沈洄亲手封的,就放在隔壁。两处棺位,一头一尾刚好能把这座山下的鬼魂压住,但我没想到会被那个叫许夔的家伙弄走。”
浪雪剑里封着至关重要的东西,阿玄此刻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觉,“鬼雨已经落在许夔手里,怕是连剑灵都被控制了。”
谢辞:“山下的鬼?”
“是的,这座山山下是个鬼窝。许夔手里是一个仿制的铜雀笼,他只能调动这里的一部分低阶鬼,剩下的大鬼都被谢千砚残留的灵识镇压,暂时出不来。”
阿玄说,“几百年了,本来有浪雪和鬼雨的剑灵在,能一直辅助镇压。但现在我能感觉到,谢千砚的灵识撑不了多久。”
阿玄:“再往东边走就是居民区,一旦禁制完全消散,遭殃的可就不只是渡阴师了。”
“……往好处想,浪雪在我婆婆老友那里,至少我们还有机会找到它,”谢辞思索一番,说,“谢千砚给我留了东西。我和他的关系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避免麻烦。”
阿玄大概猜到了是什么,问:“那沈洄呢,连他也不说吗?”
谢辞一顿:“……别说了。”
阿玄点点头。
一是不能保证沈洄知道谢千砚还没死的消息后会有什么疯狂举动,二是,谢辞私心不想告诉他。
他现在算什么,谢辞还是谢千砚?
即使曾经是,但谢辞现在的记忆中没有关于谢千砚的任何。
一千年前的种种,都是沈洄和谢千砚的,跟他谢辞没有关系。
他到底是个外人。
要是沈洄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谢辞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哪怕是他自己的前世。
他上前凝视着石棺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安静了一会儿,从谢千砚交叠的手下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长玉簪子。
一看就是极好的物件,触手生温,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簪头留了一朵云纹,简单得如同他们曾共度的某个素净晨昏。
阿玄看着,没有说话。
轰轰一声闷响,谢千砚的身躯再次被封印在无边黑暗中。
谢辞把东西收起来,又问:“沈洄的记忆还能够恢复吗?”
“暂时不能。当时为了保命,我趁他灵神正虚弱的时候强行把他关于谢千砚的记忆吃光了,也不能说吐就吐出来……”阿玄干咳两声,“但找到你之后,我就在有意识地给他输入一些我的记忆了,希望他能想起来一些。”
还能这样。
那难怪每次谢辞睡觉,只要有小黑在身旁,他都能梦见一些很奇怪的场景,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古代游侠梦,现在看来都是阿玄的记忆。
“想不起来也是件好事,”谢辞眼前浮现出谢千砚和沈洄在雪地中的身影,只觉得一阵心寒,“就让他忘了吧。”
说着,他抬脚往外走。
“对了。”阿玄突然叫住他,“鬼雨和浪雪被偷走的那天,我是有感应的,当时我分身乏术,没能及时赶回来。我隐约看到了两个人,一个许夔,另一个……和许夔身量差不多,看起来很年轻,浪雪应该就是给他准备的。”
阿玄:“许夔修鬼术,鬼雨杀气重,确实适合他,可浪雪不行,这把剑一丝鬼气都沾不得。我在想,现世新一代的年轻渡阴师里,谁有那个本事和自信可以使用浪雪?”
阿玄撑死了说也只是只化了人形的妖,很多时候他有心无力,尤其是和渡阴师管理局相关的事,他无从下手。
“我知道了,再说吧。”
谢辞脑子要炸了,他就像那个大学渣被突然套上了学霸的名号,实际什么也不会。
来这里是为了证明沈洄不是杀死宋思茂的凶手,却意外发现了谢千砚的葬身地。
沈洄不是凶手,在这里也没见别的大鬼,还有那只被沈洄打散的鬼将,都像凭空消失了。
那宋思茂到底是怎么死的?
等等。
谢辞从石门穿身而过时回头又看了一眼门上淡淡的封印。
如果是宋思茂他们无意间撞见了什么,有人要杀他灭口呢?
许夔想造一个新的铜雀笼,那就势必离不开大量的鬼气,这里就是很好的选择,如果他如愿打开石棺,见到了沉睡的鬼仙谢千砚,那……
谢辞揉揉太阳穴,直觉宋思茂的死跟许夔脱不开干系。
……
曲妄在门外守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威胁,他都有些困了,见谢辞出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里面有什么?”
谢辞看了眼前这个小傻子一眼。
阿玄不可能闲着无聊,随便找个重名的人就来见谢辞和沈洄,他八成就是那位玄榜第三的大前辈的转世。
看他这样子,是一点前世的记忆都没有。
也确实,如果不是今天见到了谢千砚的残魂,谢辞很难想象自己可以与千年前那位渡阴大佬扯上关系,为保万全,还是捂好自己的小马甲吧。
“石棺里面是空的。你也看到许夔手里拿的是什么了,我猜他这次回来是想找浪雪。”
“嚯,拿了鬼雨还想拿浪雪,他野心不小啊,”曲妄不像全信的样子,但他深深看了一眼谢辞,还有谢辞肩头上趴着的猫,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我们要不要去把那个许夔绑了问个明白?“
谢辞正有此意。
手机铃声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谢辞和曲妄吓了一跳,看到来电人是洛珂,谢辞连忙接了起来。
还没等他喂出声,洛珂急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谢辞,你人现在在哪呢?!”
“我在找鬼,怎么了?”谢辞皱起眉头。
洛珂要急哭了:“你先别找,能回来一趟吗,沈洄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谢辞和曲妄皆是一愣:“沈洄已经回去了?!”
“我刚渡阴回来就觉得家里状态不对,沈哥的灵力怎么乱飞啊,我才是个什么水平,我浑身疼!”
洛珂往自己眉心画了道诀才抵挡一部分灵力的入侵,他把刚到家的谢辞拽到一旁,说,“他人现在不清醒,嘴里嘟囔着什么管理局,怎么回事,沈洄又去管理局了?因为宋思茂那个事儿?”
“是。”谢辞一下一下按着太阳穴,他从进门开始灵根就被挤压得难受。
沈洄的灵力好像不受他自己控制,不分敌友地在四溢。
但谢辞灵根的品阶比洛珂高,倒没有像洛珂一样抓心挠肝。
“每次都这样,只要一去管理局,回来就跟废了半条命似的。这楼我是上不去了,今天只能在一楼凑合凑合。谢辞,你好像没事,你去看看他成吗,沈洄灵力失控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洛珂被沈洄激得灵根也跟着兴奋起来,整个人发躁,一靠近二楼的楼梯口就想找人打架。
“好。你还有多的符纸吗,给我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