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夔不明白,他人生第一次尝到迷茫的滋味。
自从和那个家伙一起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这片山头他来过很多次,当然也发现了这个石墙后的空间。
他使了些手段,成功破开了石门上的封印,如愿见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唯独这口石棺,任他想尽办法也没能打开。
鬼雨在手下震颤,像个抱着身子发抖的小孩儿。
许夔啧了声,右掌握紧剑柄,几道泛着诡异光泽的细丝顺着指缝缠上剑刃,鬼雨便敛去所有动静,剑身在昏暗里透着一股死气。
谢辞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
这分明是沈洄的剑。
如今被旁人握在手里,怎么看都觉得刺眼又别扭。
许夔和曲妄对上略显吃力。
谢辞和曲妄也没法拿出他要找的东西。
三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谢辞的脖颈痒痒的,是小黑在蹭他。
许夔朝石门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你们不诚实,那就都别走了,替我去棺里找我想要的东西。”
说完,许夔举起右手,原本该出现在渡阴师右掌上的渡灵锁,被一片殷红占据。
!!!
那东西和渡灵锁形状非常相似,只是呈古铜色,颜色深到有些发黑,似浸过百年腐土,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这上面附带的滔天邪气。
铜雀笼?!
谢辞和曲妄的灵根同时开始躁动,五脏六腑被这股阴寒的鬼气冲得翻江倒海。
他突然想起彭宇卓说的,对方想以鬼气为引,再炼出一个铜雀笼!
沈洄跟他说过铜雀笼的威力,但打开阴阳瞳定睛一看,许夔掌心那东西的邪气虽烈,周身的鬼雾却散得有些虚浮,想来只是个半成品。
那就还有得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攥紧了袖中的东西,指尖已沁出冷汗。
“祝好运。”
许夔冲他们挥手后,整个人融化成了一道鬼影,迅速伏入地下。
整座山峦骤然剧烈晃动,脚下的地面传来沉闷的轰鸣,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疯狂冲撞、破土欲出。
谢辞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猛地拽住曲妄的手腕,拼尽全力朝着石洞口狂奔而去!
“快走!”
曲妄边跑边画缩地阵,结果连画两道都没能显形,骂道:“山下应该压了不少鬼,那人修鬼术,能控鬼,缩地阵失了效果,这里已经是他的结界了!”
曲妄手里的灵力光芒比先前强盛许多,谢辞在他跟许夔第一轮交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绝不会是上灵根该有的水平。
难怪天不怕地不怕,他藏了实力,极大可能是个仙灵根。
曲妄又扔出刀,刀身变大后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他手中。
“哎呦我、也不能飞!”
谢辞与曲妄一路狂奔,有坡就跳,分秒不敢耽搁。
眼看即将落地,脚下的泥土突然崩裂,青面獠牙的鬼脸破土而出,森白獠牙带着腐朽臭气直逼谢辞面门!
谢辞心头一禁,惊而不乱,趁着鬼脸扑来的瞬间,抬腿狠狠踩在它的肩膀上,借势凌空一跃,身形如箭般跨出更远,同时从袖中抽出一符,大力甩出时,火光飞舞,符纸幻化成一条火舌长鞭,抽在鬼魂身上劈啪作响!
腐臭腥气与皮肉被烈火炙烤的焦糊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谢辞稳稳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不止这些,腐臭味越来越浓,他们凭借小黑的本事,沿着鬼气最淡的那条路跑。
谢辞对灵力的掌控度有所提升,符箓一贴一个准,沾到鬼怪身上就是血雾漫天飞。
跑了一阵后,谢辞突然停下脚步。
曲妄跑在他身后,刚斩了三只鬼魂后转身差点撞上他。
“你愣什么?”
“路……被封上了。”谢辞说。
他眼睁睁看着原本通畅的小道被一圈圈艳得晃眼的藤蔓缠死。
这些东西从半空中探来,被枯叶层层叠叠掩着,放眼望去找不到根须,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疯了似的往路中央涌。
小黑见状,浑身毛发瞬间炸成了蓬松的球,冲着藤蔓狂叫不止,尖细的叫声里满是不悦和不解。
身后的鬼魂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黑沉沉的一片像涨潮的阴雾。
“走这儿!”
斜前方恰好留着一条窄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踩着路边凸起的石块往前冲,浑然不觉脚下的路越走越熟悉。
——刚进山时,那道勾着人魂魄的莫名声音想引诱谢辞走进去的那条。
踏上这条道的瞬间,身后咚地一声巨响,数只鬼魂一头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更有甚者撞破了脑袋,大片黑血淌下来,腐味更甚。
谢辞喘着气停下脚步,惊道:“这些鬼进不来?!”
“有结界,但没有鬼气,”曲妄也停下来,观察四周,“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身边都环绕着灵力?”
空气里浸着清润的凉。
眼前已不是界外那片萧索荒芜的树林模样。
全是鲜活的青绿,低矮的灌木丛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再往前,翠绿竹林正顺着缓坡铺开,竹影婆娑。
谢辞不禁疑惑:“这里的植物怎么长势这么好。”
“灵力这东西,作用于万物,这儿绝对被谁的灵力当温床供养着,长得能不好嘛。”
谢辞的第一反应是这山里还有别的渡阴师。
本体灵根在识海中无风自动,片片光羽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缓缓舒展。
他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也许那道声音是想帮他们规避危险。
“我觉得不对,这条路和之前那条是一样的。”曲妄说。
区别就是脚下的路生意盎然,而之前那条路上死意一片。
除此之外,大石块的位置、道路的弯曲度都一模一样,鬼打墙都没有这么打的。
谢辞却有一种直觉:“可能这条路才是对的。”
毫无意外地,尽头再次出现那个被封起来的石洞。
还是一模一样的封印纹路,只是这扇门上爬满了鲜嫩的植物,甚至开出了几朵小花。
曲妄按谢辞的做法往石壁上灌输灵力,石门却没有如想象一样打开。
“是这门有问题,还是我的灵力不能用?”曲妄扭头看向谢辞,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后退两步,“你来。”
“好。”
谢辞这次伸手摸向石壁,正准备调动灵力,石壁突然泛起湖面涟漪似的波澜。
谢辞摸了个空,右手竟然径直穿了进去!
“卧槽!”曲妄眼睛都直了,他怕谢辞被吸进去,连忙拽住他往后拉,“这怎么回事?你手还能出来吗?!”
石门后依旧是空的,谢辞没有感受到吸力,手也没有摸到任何东西,被曲妄这么一拽,两人都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从山崖上滚下去。
“是空的,是空的,你别激动。”
“这扇门只有你能进……”曲妄表情很复杂,半晌,说,“我做个假设,这扇门的封印跟沈洄有关。”
谢辞其实猜到了。
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封印的痕迹很淡,一看就是很久之前下的,又只有你能进入,”曲妄说,“沈洄是你的引路人,在你灵根上留过灵力,封印可能把你认成他了。”
若是这石门的封印本就出自沈洄之手,那么棺中之物必然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夔已经挖走沈洄的鬼雨,那么别的呢,他肯定也想占为己有。
如此一来,许夔紧追不舍、执意要开棺的举动,便也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