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到小黑身上好一会儿,谢辞说:“我进去看看吧。”
“你不怕里面有鬼了?”
谢辞垂下眼帘,语气很轻,但很肯定。
“沈洄不会。”
许夔提到,“那个人”。
石棺里也许真的躺着一个人。
会是谁?
穿过石壁时,谢辞的视线短暂地变成一片漆黑,紧接着是熟悉的布置。
还是那樽石棺,但这次左右两侧的地面上没有布置小石台。
谢辞小心翼翼,走近了才发现,石棺正上方的石壁上藏着一个大阵,被层层爬墙植物遮盖,隐隐露出青色的边缘。
他莫名有些紧张,对石棺真诚地鞠了一躬,然后上前推棺材盖。
手指刚碰上棺材,石盖就自己移开了!
谢辞的目光也随着轰轰移开的棺材盖望去。
他看到缓缓露出的青色衣衫。
一道电流劈在谢辞背后,鸡皮疙瘩顺着脊梁骨爬上脑壳,在头顶猛地炸开!
还真躺着人!
目光上移,紧接着是一双交叠在身前的,白而修长的手。
在石盖完全打开、看清了棺材内部全貌时,谢辞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向后退几步,双腿都有些发软,一时间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心跳加速,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到了自己。
不。
不是他自己。
他明明在这里站着。
谢辞第一次感觉到巨大的恐慌,从未有过的。
狠狠掐了自己两把,谢辞压住那股汹涌情绪,再次来到石棺前。
石棺里静静躺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这是一张好看得有些出奇的脸。
五官拆开来看算不上惊世骇俗,可组合在一起后,配上眉宇间那股不染尘埃的淡然,便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润。
让人望一眼,就再也舍不得移开。
月白里衣,外罩一件翠竹般清透的青袍,虽历经岁月,衣料却依旧平整,边角处还绣着几缕浅淡的云纹。
黑色长发被细心梳理整齐,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阴影,唇瓣却依旧保持着鲜活的红润。
根本不像已经死去很久的人。
仿佛只是在这里小睡一会儿,下一秒,便会缓缓睁开眼,带着初醒的朦胧坐起身,轻声道一句叨扰。
这张脸,和谢辞有八分相似,眉眼间的轮廓几乎如出一辙。
余下的两分差异,是他周身沉淀的那份沉静温和。
一种与沈洄如出一辙的安稳气场,只要他在,周遭的喧嚣便会自动平息,让人莫名心安。
可这份心安,在此刻是谢辞最深的恐惧。
毕竟,任谁直面与自己如此相像的另一个人,都难逃二重身恐惧带来的刺骨寒意。
被沈洄封印、青色衣袍、与自己长相相似的,还能是谁?
外界把那人夸得登峰造极,谢辞也畅想过这位超级大前辈的模样,等他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浑然天成的仙人模样还是远远超出了谢辞的想象,让他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股仙骨气质,是自己远不能及的。
但因为这张脸,谢辞的精神还是有了一刻恍惚,觉得躺在棺材里的,是自己。
他苦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曲升泰说他与谢千砚长得很像,没想到这么像。
——谢千砚。
要告诉沈洄。
谢辞首先这么想。
谢千砚是对沈洄而言……至关重要的人。
沈洄的记忆受损,怕是早就忘了师兄的葬身地,这些年一定很想来见见他。
这么想着,谢辞深吸一口气,再次弯腰向谢千砚作了个揖。
万一谢千砚真的是他的祖宗,那这次……也算是见过面了。
谢辞对他的面容依旧并不意外,想来是沈洄用了什么法术让他死去后依旧保持生前的模样。
再直起身,他注意到谢千砚的颈侧有一道奇怪的红色纹路,刚刚被头发遮挡,他居然都没发现。
目光上移,一双眸子出现在了谢辞的视线里,似乎正在看他。
谢辞吓了一跳。
一眨眼的功夫,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就不见了。
错觉吧……
谢辞盯着谢千砚的脸,大着胆子并起手指碰了碰谢千砚的脖颈。
没有脉搏。
他确实是死了。
谢辞甩了甩头,他刚才明明看到了一双眼睛。
甚至现在还能回想起来,是种极浅的瞳色。
浅得近乎剔透,在现实里非常罕见。
他正要收回手,却不小心蹭到了谢千砚脖颈处诡异的红色纹路。
谢辞的手不能动了!
黑色的力量钻进手掌,凶猛至极,右手瞬间如坠冰窟,冷得发颤。
寒意顺着手臂漫上来,直逼他的眉心!
谢辞想挣扎,却被控制着闭上眼睛。
意识被甩到了半空——
再睁眼时,整个人都愣住。
血。
到处都是血,和尸体。
他坐在不知哪里的地上,空气中浮着肉眼可见的浓稠雾气,尖叫、咆哮、哭泣,无数嘈杂声响潮水般涌入脑海,搅得他头痛欲裂,几近崩溃。
谢辞不得已想抬手捂住耳朵,掌心却传来黏腻温热的触感。
低头一看,双手早已被鲜血浸透,猩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身下晕开一朵朵靡艳的花。
谢辞的胃里一阵翻涌。
谁的血、这都是谁的血?!
谢辞双手颤抖,举目向前,这片空间一眼望不到头,目光所及,一片血红。
他坐在血池的正中央。
这些、这些都是……
谢辞绝望地捂住眼睛。
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