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
南园站的汽笛声刚消散在风里,列车就缓缓开动。
尤春见和纪杙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青瓦巷陌慢慢往后退,父母挥手告别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
两人指尖同时点开手机,“四人小分队”群里正热闹——周别发了张火锅的照片,配文“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吃超辣的火锅!”。
邓淇鱼则发了段小羊铃铃的视频,声音软软的:“我把平安绳的位置都留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一起戴~”
尤春见笑着回复“期待火锅!”,纪杙则敲下“快到了,大概傍晚能到香山”。
聊了一会儿,列车的晃动渐渐催起了困意。
尤春见靠在椅背上,没多久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安静得连窗外掠过的树影都不忍心惊扰。
纪杙转头看她,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又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指尖轻轻翻着书页,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掠过的田野、远处的青山,都裹着春日的绿意,像在为他们的香山之行铺着路。
书页翻了几章,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暖意。
纪杙看了眼时间,轻轻碰了碰尤春见的胳膊:“快到了,醒醒。”
尤春见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外套上还带着纪杙的温度,让她心里暖暖的。
列车广播里传来“香山站即将到达”的提示,两人收拾好行李,并肩站在车门旁。
窗外已经能看到香山熟悉的梧桐枝桠,纪杙笑着说:“回香山了。”
尤春见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想着即将见面的朋友,想着要一起戴的平安绳,连列车进站的声响,都像是在为这场重逢奏着序曲。
傍晚的香山站裹着层橘红色的暮色,列车刚停稳,尤春见就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口熟悉的身影——二姨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正踮着脚往车厢方向望,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亲和笑容,跟上次来接她时一模一样。
纪杙拎着两人的行李走在前面,刚出车门就挥了挥手:“二姨,我们在这儿。”
二姨立刻迎上来,先接过纪杙手里的行李,又笑着看向尤春见,伸手想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春春,路上累了吧?我在家炖了排骨汤,回去就能喝。”
尤春见下意识往后微撤了半步,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以前她总觉得二姨的触碰很温暖,可此刻看着二姨含笑的眼睛,风神庙的旧照、隐瞒去过风栖镇的事突然涌上心头。
眼神里不自觉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审视,只是面上还维持着礼貌,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二姨,路上还好,就是睡了一路。”
纪杙走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尤春见的僵硬,不动声色地接过二姨手里的行李,笑着打圆场:“二姨,不用麻烦您拎,我来就行。春见刚才还说想喝您炖的汤呢。”二姨没多想,笑着应着,三人并肩往小区走。
暮色渐浓,路边的梧桐叶被夕阳染成金红,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碎光。
以前尤春见总爱跟二姨聊路上的事,可今天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一声,目光时不时扫过二姨拎包的手——那只手总是很稳,连拎着帆布包都没晃过,不像平时拎菜篮时会偶尔打滑。
到了小区楼下,二姨掏出钥匙:“春春,你先上去放行李,我跟纪杙在楼下等你,一会儿一起去超市买点水果。”
尤春见接过钥匙,看着二姨转身跟纪杙说话的背影,手指在钥匙串上摩挲了两下——507的钥匙还是二姨当初亲手交给她的,可现在握着,却觉得比平时沉了些。
纪杙看着尤春见上楼的背影,又看向二姨,笑着随口提了句:“二姨,上次您说去亲戚家,是不是就在风栖镇附近啊?我跟春见之前去那边,觉得风景挺像您说的。”
二姨手里的帆布包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是呢,就是市区的亲戚,可能我形容得像吧。”
说话时,眼角的笑意似乎淡了几分,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亲和。
第二天下午的香山,阳光拆成细碎的金,落在梧桐枝桠间。
纪杙和尤春见先到了巷口的水果摊,周别已经啃着第三块馍馍,看见两人就挥手:“你们可算来了!我跟你们说,香山的火锅是真辣,我妈说我回来胖了三斤!”
尤春见笑着递过装着平安绳的小盒子:“先别聊火锅,咱们先把这个戴上。”
盒子打开,四条红绳躺在里面,绳上编着细密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纪杙先拿起一条,给周别系在手腕上:“老和尚说这绳能护着咱们,还能拴着咱们的羁绊。”
周别晃了晃手腕,咧嘴笑:“行啊,以后这就是咱们‘四人小分队’的标志!”
尤春见也拿起一条,给纪杙系好,指尖碰到他手腕时,两人都想起寺庙里的阳光,相视一笑。
三人刚戴好红绳,就往车站赶。
远远地,就看见邓淇鱼拎着背包走来,辫子上还系着个小小的羊毛球,是铃铃的毛做的。
“淇鱼!”尤春见率先跑过去,邓淇鱼立刻张开胳膊抱住她,声音软软的:“我好想你们!铃铃还总往门口望,以为你们会去草原看它呢。”
纪杙和周别也围上来,尤春见掏出最后两条红绳,邓淇鱼小心翼翼地接过,给自己系好后,又帮尤春见调整绳结:“真好看,以后咱们四个都戴着,不摘下来。”
四人去吃了周别推荐的火锅,辣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话题从寒假的趣事聊到开学后的计划,笑声比锅里的辣椒还热闹。
饭后,夕阳已经西斜,四人并肩往“旧始尘迹”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橙,手腕上的红绳晃来晃去,像四道跳动的火苗。
推开“旧始尘迹”的木门,周十风已经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本线装书,黑色对襟褂子上沾着点墨渍。
看见四人,他放下书,指了指石凳:“坐。”
周别熟门熟路地给每人倒了杯茶,笑着说:“周老头,我们给您带了香山的老茶饼。”周十风没接话,目光却落在四人手腕的红绳上,眼神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