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园的阴天总裹着层软乎乎的雾,空气里飘着湿润的草木香,吸进肺里都觉得舒服。
尤春见穿了件浅杏色针织衫,外面套着米白色短款羽绒服,领口别着枚小珍珠别针,搭一条深蓝色阔腿裤;纪杙则是深灰色连帽卫衣,外面配黑色羽绒服,搭一条黑色牛仔裤,帽子拉到一半,露出点额前的碎发,两人站在雾里,倒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模样。
两家人走在前面,尤葛先和纪明远并肩聊着当年在南园老街练拳的事,声音洪亮;李玉弦挽着林慧的胳膊,指着路边的花店说要给家里添两盆水仙;尤守仁和纪建国则勾着肩,琢磨着下午要去茶馆聊工作。
尤春见和纪杙落在后面,两人指尖都点着手机,在“四人小分队”群里发消息。
【尤春见】:雾蒙蒙的南园超舒服!刚看到巷口的糖糕摊,多了几种口味。
【周别】:!!!我恨!早知道我就跟你们去南园了!淇鱼你看春见故意馋我!
【邓淇鱼】:我看到舞狮的影子了!春春见纪杙注意安全,记得拍视频。
纪杙刚打完“等会拍给你们”,就听见前面传来震天的锣鼓声——游行的队伍来了!
最前面是两头金红色的舞狮,狮头缀着亮片,随着步伐上下颠动,嘴里叼着的绣球晃来晃去,惹得路边的小孩追着跑。
尤春见正抬头跟纪杙说“周别肯定要闹着下次来”,转头就对上狮头的眼睛——舞狮突然朝她晃了晃脑袋,绣球几乎要碰到她鼻尖!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正好撞进纪杙怀里。
纪杙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轻轻稳住她的后背,声音带着笑意:“别怕,是王大爷他们,每年都这么闹。”
狮头里的王大爷掀开点缝隙,看见这一幕笑出了声,朝纪杙挤了挤眼,随后摆了摆狮尾,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前面的家人都回头看,李玉弦笑着打趣:“春春还是这么不经吓,小时候见着小狗都要躲,现在连舞狮都怕呀?”
尤春见耳尖泛红,攥着纪杙的袖子小声辩解:“它突然凑过来,谁知道嘛。”
到了中午,雾散了些,李玉弦拉着林慧的手说:“前面有家服装店新到了春装,我陪你去看看,寺庙就不去啦,让孩子们去祈福正好。”
尤守仁也跟着点头:“我跟建国去茶馆谈点事,两位叔叔要是累了,就去旁边的亭子歇着。”
尤葛先和纪明远摆摆手,说要去老街找老朋友叙旧。
家长们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祈福时别打闹”,就各自散开了。
尤春见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对纪杙说:“咱们先去吃碗热汤面吧,刚才看到巷口有家面馆,人好多,肯定好吃!”
纪杙点头,掏出手机给群里发了条消息:“准备去吃汤面,吃完去寺庙祈福,视频晚点发。”
两人并肩往面馆走,路边的锣鼓声还没散去,偶尔有舞狮的亮片从空中飘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尤春见踢着小石子,忽然说:“等祈福完,咱们给周别和淇鱼求个平安符吧,下次见面带给他们。”
纪杙转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好,一起求个平安,下次跟影祟碰面时,顺利点。”
下午的雨丝细得像针,裹着雾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纪杙撑着透明伞,刻意将伞沿往尤春见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悄悄浸了湿。
两人踩着青石板路往清宁寺走,寺门隐在浓绿的古柏后,朱红的漆色被雨润得愈发沉静,听不到半点外界的喧哗,连风声都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
顺着回廊慢慢逛,转过一座假山,一汪碧绿的湖水突然映入眼帘。
湖面泛着细碎的涟漪,雨丝落在水面,晕开一圈圈浅纹。
湖边泊着艘乌篷小船,船舷上爬着青苔,一位女子坐在船头——她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几缕银丝垂在颊边,手里攥着块旧手帕,仰头望着远处的云,眼神空茫却又带着几分执拗,像在等什么人。
“这里有个传说。”纪杙的声音放得很轻,和雨声混在一起,“以前这条街上,有对很恩爱的夫妻,丈夫总说‘爱老婆风生水起’,把妻子宠得像块宝。他家的杂货铺生意也最红火,比别家热闹好几倍。”
尤春见望着船上的女子,听得入了神。
“后来就有人嫉妒,”纪杙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趁妻子去进货,偷偷害了丈夫,回头却骗她说‘你男人嫌你累赘,跟着别人走了’。女子不信,拿着丈夫的旧衫,一条街一条街找,从春找到冬,找了好几年都没消息,就守在这湖边等,等得头发白了,眼睛也渐渐看不清了。”
“最后呢?”尤春见轻声问,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伞柄。
“最后有天雨雾大,她眼睛不好,恍惚看见湖边有个像丈夫的身影,就追着往前走,没留意脚下的石阶,不小心滑进湖里了。”
纪杙叹了口气,“后来有人在湖边建了这小船,说算是圆她一个等丈夫的念想。”
“可惜了这对苦命鸳鸯。”尤春见眼底泛起湿意,望着小船的眼神满是心疼。
“说不定是前世的缘没圆满,留到下一世再续呢。”纪杙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期许。
尤春见点点头,望着雨丝落在湖面,忽然说:“缘分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说不定哪一刻,就会落在对的人身上。他们下一世,一定会相见的。”
两人沿着湖边走,穿过一座圆拱门——门的这面是碧绿的湖水,雨雾朦胧;那面是香烟袅袅的祈愿台,檀香混着雨气,飘来淡淡的香气。
他们站在门中心,一边是水的柔,一边是香的静,雨丝从门檐落下,像挂了道透明的帘,将两边的风景连成一幅画。
尤春见望着这半湖烟雨半炉香的模样,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平静,那些关于噩梦的焦虑、过去的委屈,好像都被这雨雾轻轻裹住,慢慢沉淀下来。
往前走便是祈福的鼎前,青铜鼎里插满了香,火焰跳动着,映得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纪杙取了两束香,递给尤春见一束,两人跟着旁边的老人,学着端正姿势——双手持香,举过眉心,神情肃穆。
“一鞠躬,愿家人平安康健,无病无灾。”
尤春见在心里默念,腰弯得很轻,眼神里满是虔诚。
纪杙也跟着鞠躬,心里想着的是大家能顺顺利利,远离影祟的困扰。
“二鞠躬,愿朋友顺遂无忧,初心不改。”
尤春见的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想起邓淇鱼织围巾的模样,周别咋咋呼呼的笑声,还有纪杙总在她难过时递来的纸巾。
纪杙则想着,希望他们四个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互相扶持,一起面对那些未知的挑战。
“三鞠躬,愿自己放下过往,向阳而行。”
尤春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关于被排挤的记忆、噩梦的恐惧,悄悄压在心底,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纪杙也在心里许愿,希望能多了解尤春见的过去,帮她分担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
许愿完毕,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神里有没说出口的默契——是朋友间的牵挂,是并肩面对困难的笃定,没有半分暧昧,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传递心意。
他们相视一笑,将香轻轻插入鼎中的烟灰里,看着火焰将香头燃得更旺,像在为他们的心愿,添上了几分温暖的期许。
雨还在下,却不再让人觉得清冷。
两人并肩往寺外走,伞沿偶尔碰在一起,发出轻响,像在为这场安静的祈愿,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
雨势渐大,敲在伞面上的声响愈发密集。纪杙和尤春见踩着湿滑的青石板,一步步往寺庙深处的手串店走。
店铺藏在古柏荫下,木门上雕着缠枝莲纹,推开门时“吱呀”一声,像唤醒了沉睡多年的时光。
店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柜台里摆着各式手串——有泛着温润光泽的菩提,有缀着玛瑙的项链,每一件都透着岁月的厚重,却没有一件能让两人停下脚步。
“买这些东西,讲究个眼缘。”纪杙随手拿起一串桃木手串,又放下,“没感觉的话,再贵也没意思。”
尤春见点点头,目光扫过柜台,指尖轻轻拂过一串青金石手串,却还是摇了摇头——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走了进来,须发皆白,手里握着一串佛珠,眼神清亮得像浸了水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