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惨白的灯光下,陆澶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躯体的沉重感和胸口的滞闷感接踵而来,他的视线聚焦,他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坐在病床旁一把椅子里的陈苍旻。
这位男人坐姿笔挺,手中拿着一块素白的软布,正缓慢细致地擦拭着一把镌刻着家族名誉的黑色手枪。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个部件都被他擦得纤尘不染。他的动作专注而平静,与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仪器低鸣的房间格格不入。
猩红色的眼眸低垂,落在枪械上,直到感受到陆澶的目光,才微微抬起。
“你醒了。”陈苍旻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擦拭的动作并未停止,“看来海水和撞击,没带走你的运气。”
陆澶的喉咙干涩,他吞咽了一下,撑起身体,“威特先生……”他的声音沙哑,“沈潇在哪里?”
“沈潇在哪里?”,陈苍旻擦拭枪管的动作终于停下,他将枪轻轻放在膝上,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陆澶,“在你精心设计的、以自身为诱饵的棋局里,我的孩子,为了救你现在下落不明,身份暴露。”
陆澶的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他过于慌张,没有听出话里的端倪,以为沈潇被绑匪劫走了:“他在哪里?我去救……”
“用不着你救。”陈苍旻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让房间温度骤降,“我们先说一下你自以为是的那些小聪明吧。威廉家族内部的权力架空,你故意泄露行程,在公海设局引蛇出洞,同时调动你另一支潜伏的力量去端掉威廉家族的老巢……很精彩的一石二鸟。甚至算到了小威廉可能发疯,算到了船上会有混乱。”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面,“但你唯独没有算进去的,或者说,你根本不在意是否会卷进我的孩子。”
陆澶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再睁开时,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懊悔。“我……没有告诉他。是我不对。我以为我能控制,能将他隔绝在危险之外……”
“你没想到他会不顾一切跳下去救你?”陈苍旻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压抑的颤抖,他的话让陆澶猛地抬起头,充满惊讶,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他继续道,“你没想到他会因为你那可笑的算计而暴露在枪口和镜头下?陆先生,你爱他吗?还是说,你爱的只是你以为的那个‘以你为中心的富家子弟’?”
“我爱他。”陆澶的回答没有犹豫,嘶哑却坚定,“无论他是什么。这次是我的错,我的盲目自信伤害了他。我向你保证,威特先生,绝不会再有下次。我会用一切代价找到他,保护他。”
“保证?”陈苍旻轻轻笑了起来,他缓慢拿起膝上的黑色枪,动作缓慢地举起,枪口对准陆澶的心脏。“你的保证,比深海沟底的淤泥还要轻贱。”
话音未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