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宽大甬道直通院门,张月栖颤巍巍跑出时,一瞥眼间,见赵向暝与崔如枫依偎站立,她不敢多看,落荒而逃。
赵向暝凝视那道翩跹袅娜的影子,一时失了神,满目萧索。
倏尔手臂一紧,崔如枫身躯靠近他数尺,拉住他道:“赵哥哥,谁过去了?”
张月栖脚步声响,人影晃动,自是入人耳中,崔如枫却是明知故问。
赵向暝眉间蕴有沉痛,拂开她手,道:“我要去一趟官署,让侍婢送你回去罢!”
说着话,便递眼色给了身旁侍婢,毫不犹豫离去。
崔如枫喉头一哽,只见前方之人长身玉立,逐渐远去,他们二人虽在一处,但心从未系在一起。
此刻,耳旁回荡着崔和凌的问话,真的会欢愉吗?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隔了几日,崔如枫正自在房中试新衣,婚期还远,但嫁给赵向暝是生平一大心愿,期待之感压抑不下。
倏尔,门外传来一阵咚咚敲门之音,侍婢当即去迎人。
“如枫——”
崔和凌一面进屋,一面招手让侍婢下去。
“哥哥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衣裳合不合身,翠儿那丫头只管哄我,夸得天花乱坠,我总觉得袖口处针脚不够精细。”
如枫见是崔和凌,当即不作掩饰,左右查看身上衣裳。
崔如枫一袭红衣,削肩细腰,云堆翠髻,整个人容光焕发,就像马上要出嫁了般。
等了半晌,崔如枫不闻应声,疑惑看去,只见崔和凌眉眼挣扎,欲言又止的模样。
崔如枫放下衣袖,凝目看去,道:“哥哥有话要说吗?”
崔和凌凝视着她,眉间霎时涌上悲怆,道:“如枫,你可否与赵向暝说明此事?”
崔如枫即刻明了他的意思,面色大变,惊道:“你在说什么?”
崔和凌眉头紧皱,握住如枫的肩头,语气急促:“人与人之间,诚心至重,你凭眼睛一事嫁与他,哪一日眼睛好了,孰知他会不会就此冷淡了你,不若挑明了,他若心诚,待你之心不会更改。”
崔如枫只当他是发疯了,丝毫不为所动,云淡风轻道:“哥哥胡说什么,我的眼睛没好,他也不会冷淡了我,我们婚期将至,哥哥在说什么笑话。”
说着话,她又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其实被崔和凌之言搅得激荡不已。
崔和凌俊面微红,显是激动不已,又道:“如枫,我是认真的,你以此得到他,心术不正,结果不会好的。”
崔如枫本就心神不定,此刻听他说出此等不吉之言,心中激怒,睁眼道:“此事只有你知晓,你不说,他人怎会得知,哥哥一向支持我,今日突发此论,是为了张月栖吗?!”
崔和凌心头一痛,道:“我……也是为了你!”
崔如枫目不转瞬看着他,见他神色犹疑,苦笑道:“我们兄妹被她玩弄得多惨啊,你今日竟要为了她,毁了妹妹的姻缘。”
崔和凌心思纷乱,却道:“如枫,他们二人情意相合,上次你看到了,你与赵向暝在一起,相敬如宾,却不得其爱,不如放过他。”
崔如枫看着疼爱自己的哥哥,为了旁人逼迫自己,当下凄怆心酸,喉头一酸,道:“我放过他?张月栖就不能放过我?她不能放过你吗?”
崔和凌猝然落泪,蓦地想起张月栖失魂的模样,道:“她孑然一人,她需要赵向暝。”
崔如枫心头仿若被狠狠一击,提声道:“我也需要赵向暝,你看重她,没了赵向暝,她自然有机会嫁给你。”
崔和凌道:“你还不懂吗,两心相印,这样的姻缘才是美好的。”
崔如枫嗤笑出声:“我不懂,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崔和凌眸里涌满悲痛,情知崔如枫不愿,他总抱有一丝期待,可等待他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崔和凌颤巍巍走出去,心头俱是张月栖,她流泪心伤的模样,时时刻刻涌现心头,令他欲罢不能。
若自己能帮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无所不顾。
日头逐渐下移,白云朵朵,光影飞舞。
张月栖蹲在围栏侧边,乌发垂腰,侧脸白皙秀丽,正自浇着花种,花盆中已经冒出两角嫩芽,过不了多时,自会长大成苗。
浇完水,张月栖直腰起身,将其放置在围栏里头,又接过珠儿递来的巾帕擦手。
“姑娘亲力亲为,这花儿有福了。” 珠儿笑嘻嘻道。
张月栖意兴索然,只瞥了她一眼,微一勾唇以表示意。
“姑娘——”
倏尔,玉儿急奔进院,走至一半,才顾着礼仪,放缓了步子,快走几步,道:“姑……姑娘,一个孩儿在府门外鬼鬼祟祟,突然塞给小厮一封信,说是给姑娘您的。”
张月栖“哦”的一声,接过信来,一张白纸只写了寥寥几字——欲知身世,玄安寺一见。
眸光在这几个字上一扫,张月栖眉头登时拧紧,信纸细腻柔软,薄却坚韧,品质上乘,既明她的身世,又有来头,这是何人?
张月栖抬眸看向玉儿,疑道:“谁送来的?”
玉儿一脸茫然,俏声道:“这小孩儿一问三不知,只说是个姑娘嘱咐送来的,再要问时,他就跑远了,这小鬼头不会有意捉弄人罢?早该将他捆绑着来见姑娘!”
玉儿一一道来,说到后面,忽的怀疑来人的意图,声音带愤。
张月栖也怕是被人戏弄,但事关身世,就算是被耍,她也要冒风险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