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思片刻,张月栖将信揣进怀里,道:“我出去一趟,你们不必跟来。”
玉儿原是浑不在意,见张月栖整理衣衫鬓发,不由一怔,思索间便知是因信所致,问道:“姑娘去何处?”
张月栖想告诉她也无妨,便说了目的地,岂料玉儿情绪激烈,道:“现在申牌时分,姑娘到了那边,暮色茫茫,岂不危险。万一是某个混蛋贼人故意拿信来,引诱姑娘过去,怎生了得?”
张月栖心知这人既知晓自己的身世,定与无赖贼人无关,只怕另有目的,身世之事不便言明,她只草草道:“我知道分寸,你们不必过虑。”
说着话,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姑娘——”
玉儿阻止不及,只见前方身影杳然。
“不行,此事蹊跷,珠儿姐姐,该如何是好?” 玉儿立时彷徨无措。
珠儿双眉紧皱,道:“大姑娘素来与姑娘为难,不能让府内知晓,眼下只能去找赵公子了。”
玉儿双眸一亮,即刻拉着珠儿的手,欢喜道:“是啊,赵公子定会帮姑娘的,我们快去。”
玉儿脚步挪动,正要走时,珠儿猛回攥住她,皱眉道:“不可,赵公子已与崔姑娘结亲,此法作罢。”
玉儿欣喜还未退散,珠儿又道:“赵公子不在,崔公子总会有办法。”
玉儿顿时眉开眼笑,道:“珠儿姐姐聪明,不过你要吓坏我啦。咱们快去。”
嘚嘚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内复归平静。
两个时辰的功夫,暮色四合,黑沉一片。
张月栖站立庙前,庙宇嵯峨,墙面高耸,月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再来时,心里不禁怯怯。
待走近庙门时,依稀见到前方一个朦胧的身影,不甚明晰,但她梳着丫头发髻,衣衫齐整,正朝自己走来。
两人距数尺时,只见这人面容清秀,垂眉敛目,张月栖隐约见过此人,过不了一瞬,即忆起尝见于王府。
这边醒悟,那丫头便道:“郡主恭候姑娘多时,姑娘请随奴婢来。”
待证实是李黛之时,张月栖心下微宽,走得几步,又提心吊胆,李黛之因崔如枫针对自己,她虽凭身世引自己前来,孰知不是个幌子,恐是为如枫出气。
在她受伤的地方,以千百倍的方式报复自己。
念及此,张月栖心下栗栗,脚步虚浮。
两人走到后山院落处,这座庙宇是翻新不久,赤墙蓝瓦,万象一新。
“姑娘,您自个儿进去罢,郡主在里头等您。” 侍婢躬身在后,语气恭敬。
张月栖略一颔首,举步进内。
室内盏盏灯火摇晃,昏黄灯光交相辉映,但陈设是清一色的棕黑,显出一抹阴森阴寒。
屋内两侧各一扇大窗,视野广阔,身处屋中,只闻树叶沙沙之声。
前首鼎炉内燃有异香,甜丝丝冷森森的,沁透心脾。
李黛之伫立窗前,听得身后脚步声,缓缓扭转身躯,眸光意味深长定在张月栖脸上,面色却温和,道:“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张月栖见她和颜悦色,淡淡一笑,道:“郡主既然耗费心思等我,不仅是为崔姑娘罢?你真晓得我的身世吗?”
李黛之蛾眉轻挑,道:“你倒不蠢,不过,你先回答我的疑难,千嶙的事,是你透露给我爹的吗?”
话犹未了,张月栖面色微变,暗忖:肃亲王发现了?此事被自己撞破,只得自认倒霉,难怪那日郡主对自己疾言厉色,原是如此。
张月栖面色镇定,道:“我与郡主平素无仇,怎会冒着得罪郡主的风险去挑明此事,何况肃亲王疼爱郡主,我不会自讨没趣。”
李黛之目不转瞬看她,似是判断她话中真伪,隔了好半晌,才道:“谅你也不敢,不过……是你也无妨,误打误撞,我要感谢你。”
张月栖微一怔,不明她意,不知她温和表象下,藏着的是友好还是敌视。友好绝无可能,责难倒也未必,这一处境下,只觉凶险无比。
李黛之斜睨她一眼,目无一切地笑了笑,径自走至前方方桌处,拿过一个画轴,递与张月栖。
“看看这人你可识得?”
其时,张月栖一见画轴,猜想这画轴与当日舅母递来的画轴,是一般无二的,都是她母亲的画像。
当下对李黛之的话充耳不闻,下意识接过画轴,抻展开,只见一人清丽脱俗,没半分烟火气,与自己一般无二。
舅母持一画轴,而李黛之竟也持有画轴,张月栖凝神细思,猜想这画像难道是从肃亲王处得来?
这念头一起即消,她不敢想。
张月栖抬眸问道:“郡主如何得到这个画轴?”
李黛之见她神色有异,唇角的笑更是明晃晃的,不答反问道:“这人是谁?”
张月栖眉头一皱,寻思:她竟这般严谨,两人一般无二,分明是母女,她却不肯罢休,非得问个明了。
张月栖收好画轴,答道:“郡主聪慧,定然知晓,画中人是我的母亲。”
李黛之眼里并无惊异,颔首道:“果然如此。”
她的声音并无起伏,可没来由的,带有凄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