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大地回暖,遥山叠翠,远水澄清。
崔如枫身体大好,邀了一干人等,相聚于崔府。
张月栖来到崔府之时,只见赵向暝与崔如枫面对相向,他们郎才女貌,风姿绰约,比满园春色夺目。
张月栖抿唇前行,她本不欲来,无奈想见他一面,却是自讨苦吃。
“如枫,我看你面色红润,满脸笑意,人啊,果然需要情爱的滋润。”
将要靠近时,便听见了李黛之的声音,声音泠泠,清冷但夹杂着倾羡,含有淡淡愁绪。
张月栖一心放在赵向暝身上,自是没听出她的情绪。
待走近后,李黛之眼波一转,似笑非笑道:“张二姑娘赏脸过来,真是稀客。”
她一面说话,一面示意侍婢倒茶。
张月栖眸光从她脸上转过,只觉她话含锋芒,眼蕴利刺,视线一转,崔如枫双颊晕红,娇羞垂头,这是被李黛之的话打动了。
张月栖心下一痛,不敢再看赵向暝,盈盈落座,对李黛之道:“郡主言过了,月栖人微福薄,如何受得起郡主的话?”
李黛之淡笑不语,目不转瞬看了她一息,双眸愈发深沉,不由回忆起画轴中人,张月栖的身世自此萦绕心中,成了个疙瘩。
李黛之轻捻茶杯,微呷一口,转眸看向赵向暝道:“闻言赵崔二府定好婚期,不知吉日是哪天?”
这话题转得快,赵向暝正自未答,只见他长眉轻敛,眸深如墨,正如失神般不动声色,好似在梦中。
李黛之双眉轻蹙,斜觑张月栖一眼,倏地发声一笑,语气讥诮:“赵公子这是开心得紧了?”
佳人在前,赵向暝早已失神,如何还听得清旁人的言语,尤其是婚嫁之事。
赵向暝面色微动,首先看了眼身旁的女子,见其脊背挺直,不明神色,黯然道:“吉日定在三月中旬。”
崔如枫将一切瞧在眼里,虽知赵向暝属于自己,可在张月栖面前,她永远不在他眼里,崔如枫隐有愤然失意,却要佯作不知,两手拧在一起,手上皮肉见红。
李黛之覆下眼睫,檀口微张:“三月中旬,宜嫁娶,是个好日子,如枫有了好着落———”
此后云云,张月栖充耳不闻,只想着今日过后,她便要彻底舍弃这份情,心下一酸,眼泪即要落下。
她寻了个借口离开。
张月栖脚步踉跄,只往一侧殿宇而去,墙壁高耸,绿柳拂水,日光倾洒江面,波光粼粼,处处生辉。
张月栖无甚心情赏景,忽见前方青松绿竹,青石道路宽阔无边,她漫步过去。
呆立片刻,身后倏地响起一道清冷带怒的声音。
“张二姑娘匆匆离去,是心虚,是无颜见人吗?”
张二姑娘心乱如麻,忽听得这蕴怒的声音,当即一怔,回首看去,李黛之柳眉轻竖,脸蕴怒色。
李黛之端庄恭谨,从来都是笑意挂脸,此刻冷目凛冽,敌意翻涌,令人生畏。
张月栖不明她意,敛去情绪,泰然道:“郡主特意追来,想说什么?”
李黛之见到她,念起她的身世,想到千嶙,酸楚无限,举步靠近,挥手便是一个巴掌。
“啪”的一道清脆声响,回荡林间,与鸟声激荡一处。
李黛之用了八九成气力,张月栖双耳嗡嗡,左边脸颊登时红肿,印着鲜红的巴掌印。
她抬手捂脸,惊怒焦急下,怒道:“郡主不问缘由动手打人,所为何事?”
李黛之气息喘急,胸膛起伏,抬眉瞋目断喝道:“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心中明白!”
因在崔府,李黛之不愿提及千嶙,只想出口恶气。
张月栖只觉左半边脸麻木疼痛,火辣辣的,不卑不亢道:“我所作所为皆从本心,不曾害人,郡主直管挑明了说,否则月栖心中怒气难平。”
李黛之倏地冷笑,眼里似要喷火,道:“你不曾害人吗?玄安寺中,你害苦了如枫,暗地害人,是你所擅。”
此事始终是张月栖心里迈不过去的坎,她本满腹不甘,可听李黛之口吐玄安寺之事,霎时间,张月栖颓然垂眸,眼里诸种情绪翻涌,心中如百蚁爬噬,凄怆悲愤。
“其实,如枫之事——”
李黛之本还要继续说,不料身后传来几阵脚步声,连带一道呼唤。
“郡主与张二姑娘好兴致啊,撇下我们独赏美景。” 崔和凌语气随意,眸光却停留在张月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