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眼角一瞥,当即见到了三人的身影,不外乎是崔如枫、赵向暝与崔和凌了。
张月栖侧过身子,急忙拭去翻滚出的泪水,唇边挤出一抹笑。
李黛之唇角亦是带笑,却比张月栖的自然多了,她盈盈转身,眼波流转道:“好厉害的口齿,崔公子作为主人,不尽地主之谊,哪有反责难客人之理?”
几人走近数尺,绿竹掩映,清风徐徐,几人目光扫过李黛之,又瞥着张月栖,自是见到了张月栖脸侧的红肿,而她适才掩袖拭泪的举止亦落入几人眼中。
几人面色均是一震,均知李黛之端庄大方,盈盈带笑,怎会动手打人。
赵向暝眸光闪烁,只觉那道红晃晃的巴掌印晃眼至极,当即便涌出一股冲动,想关切一番,臂膀处忽传来一阵力,崔如枫抓紧了他。
赵向暝踌躇不绝,如今崔如枫这幅情状,他还要伤害她吗?
崔和凌眉头一皱,道:“郡主何以动手打人?”
李黛之面不改色,眸光丝毫不避,道:“适才你们也听见了,我与如枫情同姐妹,我怜惜她,自是要教训背后恶人。”
崔和凌怎肯罢休,面色变得冷沉,提声道:“此事如枫不再追究,郡主何苦咄咄逼人为难于她?”
李黛之利眸似箭,冷冷道:“因果循环,是她该受的!”
这二人争辩不已,张月栖难堪至极,大窘之下,她身形一晃,举步离去。
其时崔如枫紧攥着赵向暝,此刻对张月栖竟起了感激之意,若不是她,自己与赵向暝没有机会成婚,却不能公然为她说话,只劝阻道:“黛之,我……身体强健不少,我不怪她。”
几人还争执不已,崔和凌与赵向暝心中焦灼,心早已飞远了。
崔和凌凝思一秒,当即提步追出去。
“月栖姑娘——” 崔和凌几步追上,一把握住张月栖的手臂,声音满是关切。
张月栖将头一撇,只将白嫩娇俏的一侧对着他,凄声道:“崔公子拉拉扯扯做甚?诚如郡主所言,我做过错事,这一巴掌是我该受的,只是她不知,失去他,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崔和凌听她这番话,心里满是苦涩,却强自抑制,安抚她道:“没事的,会没事的,我给你敷敷脸,否则顶着这张脸,人人都该吓跑了。”
话音落地,他将其拉去一侧厢房,张月栖心如死灰,浑身力气被抽去似的,崔和凌此番温言,多少给她带来暖意,张月栖不自觉随他去了厢房。
等了片刻,崔和凌让侍婢拿来冰袋、药膏之类的物事,张月栖兀自坐在桌前,面色木然,左脸的指印明晃晃的。
见她粉面朱唇,眼里水光莹然,崔和凌忽觉自己笨手笨脚,生怕弄疼了她,凝视她红透的脸,不知从何下手。
崔和凌尚未下手,只觉一颗心扑通作响,直要蹦出,他暗自斥己:崔和凌呀崔和凌,枉你一世英名,这副手足无措的呆样,叫旁人看了,要笑掉大牙!
只隔一瞬,他稳住心神,右手冰袋慢按在她的脸上,温言道:“忍着点。”
明亮光影下,他情致殷殷,关心之意见于颜色,张月栖眼睫一颤,泪水滚落,滴在崔和凌的手背。
“啪嗒”一声,崔和凌心跳加速,手背温度炽热,就像被火燎烤着。
崔和凌心神稍定,手指往左挪了挪,眸子不自觉转向她的眼睛,想起那日对她眼睛的亲吻,便觉全身气血上涌,头昏脑胀。
正在他想入非非之时,张月栖眼珠一转,四目相对之下,崔和凌心跳如鼓擂,却不形于色,镇静道:“马上就好了。”
张月栖不知他心底之念,微一颔首,移了眸子。
不多时,崔和凌前前后后将她左侧脸敷好,又极细心看了看,皱眉道:“红肿消淡了许多,但总是在所难免,约莫过几天就能好。”
话声入耳,张月栖复看向他,勉强一笑:“多谢。”
说着话,张月栖就要起身,连一刻都不愿多停留。
崔和凌还想多说几句,忙唤住她,可真当她停下步子时,他又变得笨嘴笨舌,今日面对她,自己有如变了一人。
崔和凌一咬牙便道:“月栖,痴缠一个人不是我的性子,温言软语更不是我能做到的事,可是我总不自禁靠近你,见你受伤,我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世上再无一个人能让我舍不得,忘不掉,要怎么样,你才能接受我的心?”
张月栖眉头紧锁,面上扭曲,尽是痛苦挣扎,隔了半晌,她道:“崔公子还没看清我吗?我本性恶毒,当日是故意接近你,引得你的注意,踏青之行,崔府宴席,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指掌之中,我如何对赵向暝,就如何对你。”
崔和凌跨步过去,双手握住她的肩头,振声道:“时至今日,我倒真希望你这样对我,如此,我也算是你的裙下之臣,你该对我负责。”
张月栖推开他,眸子微红:“我只爱他,可惜我与他情深缘浅,但是我心不变。”
张月栖推门而出,徒留崔和凌孤身一人,满室光辉罩着他寂寥身影。
他倏地长叹出声,哀沉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