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便又抱紧了他。
赵向暝替她拢好衣裳,心里翻江倒海,似问非问道:“你在茶里下了药吗?”
张月栖一怔,凝眸静静看他,语气悲凉道:“我对你下了药,你却能守心如初,看来你真决意娶她了。”
她面色皎白,眼里却溢满伤痛。
赵向暝心中一痛,心知不能再纠缠下去,当机立断推她寸许远,又整理自己的衣衫,道:“你行事毫无规法,太过放肆,近日若铸成大错,我就是一死也难以挽救。”
张月栖神情委顿,站在他身侧,冷不丁道:“你只想着如枫,我在你心里已无半点分量,极好。”
赵向暝侧对着她,朦胧灯光下,他面影刚毅,丝毫不为所动,张月栖一面整理衣衫,一面道:“今日过后,我们也不必再见了。”
这道话语说得迟缓柔和,却有斩钉截铁之意。
语毕,她举步向前,一步步向外走,步伐缓慢,及至门槛处时,身后无一丝声响。
张月栖料想他会唤住自己,或是诉说几句不舍之论,眼下室内寂寂,清辉几缕,连半丝声息都无,张月栖顿觉撕心裂肺,却无法再回头。
行至外间,皓月当空,明亮绝伦,望在眼里,只觉萧索。
赵向暝紧闭双眸,身上燥热无法平息,情绪极速翻涌,脑海里只张月栖孤苦清傲的身姿,挥散不去。
蓦地一声,疾唤晓风。
晓风在外院,夜空沉寂,声音穿过重重院落,传入他的耳里。
晓风眼皮一跳,几步奔去后院,只见两扇门大敞,赵向暝身躯直立,面目凛然,屋里死一般的寂。
晓风眼睛左右一扫,心下顿生惶恐:他放张姑娘进来,公子果真生气了。
只听前方响起一道颇为沉重的声音。
“晓风,备水。”
晓风连连称是,却又生惑:夜色渐沉,公子怎生得这时辰换洗,当真令人不解,张姑娘也不知是何时离去了?
心里如是想,脚步不停,忙不迭去了偏院。
赵向暝深深呼出口气,深知张月栖不会轻易放弃,今日她胆大妄为,伤情离去,他未过多安抚,但愿断了她的情思。
寒冬已去,天色阴寒。
崔和凌来到张府之时,乌云满天,雨随时都要落下。
“崔公子?!” 玉儿正在院里养护张月栖的花种,猛一抬头,见一丰神俊朗之人站于院前,又惊又怕,呼叫出声。
崔和凌静悄悄来到,并未惊扰过多人,见玉儿如临大敌般,不由一笑,缓步上前,声似清脆玉石,泠泠作响,道:“我代如枫来看望你家姑娘,你也不必像见了贼般惊恐。”
玉儿双颊一红,放下手中物事,垂头道:“崔公子大驾,奴婢惶恐,未能相迎。”
崔和凌左手一摆,以示无碍,脚步径直向前。
玉儿见他似要破门而入,当即追其身后,声音焦急:“崔公子,姑娘不见人。”
崔和凌面色淡淡,跨阶上去,随声应道:“不见人?客都上门了,哪有不见之理?”
玉儿听他语气虽轻和,却坚决得很,似乎是要硬闯入内,当下疾奔至崔和凌身前,猛地下跪,道:“姑娘昨夜回来,情绪失常,今日尚未进食,心情是糟糕至极,连奴婢等人都不见,更不会见您了!您还是下次再来罢!”
崔和凌双眉一拧,脸上掠过担忧,这番情绪一露即隐,道:“张二姑娘对人不容情面,有其主就有其仆,你一个奴才,胆敢无礼,对我也要推三阻四的吗?”
他的声音隐含打趣,却又带有渗人的冷厉,叫玉儿浑身一个哆嗦,道:“崔公子恕罪,姑娘心情不佳,实在吩咐了奴婢,不让人入内,您放过奴婢罢。”
其实崔和凌与那扇门相距不过尺许,伸手可触,进去便是轻而易举之事,此刻心软,耐下性子道:“你也知晓她忧心忡忡,你想想,留她一人,这大半天她有出过声吗?”
玉儿眼眸含泪,抬了脖子,想了一瞬,缓缓摇了一摇头。
崔和凌轻“诶”一声,眉目懒散随意,语气却正经:“她与赵公子是不可能了,人在绝境之下,轻生了可怎么办?你阻我入内,殊知不是害了你家姑娘?”
玉儿一听之下,心下栗栗,昨夜见到姑娘之时,她就像是被夺去了魂魄般,浑身冰凉,今日闭门不出,若出了岔子,她首当其冲,情知崔公子喜欢姑娘,他不会害姑娘。
崔和凌见她面色动摇,即刻间转身推门。
“吱呀”一声响,屋内一片漆黑,仿若夜间,过了良久,崔和凌双眸一眯,适应这光亮,在左侧墙角处捕捉到一抹娇小的身影。
崔和凌阖门入内,抬步靠近她。
越走越近时,鼻尖涌入浓烈的酒香,轻扫地面,酒罐子摆了一地。
张月栖坐在地面,双手抱膝,头深埋膝间,发丝垂落。
窗纱紧掩,只有薄弱的光映射进内,显得她孤寂凄惨。
她看似毫无动静,细看之时,又见她手指微动,想她伤痛欲绝,沉痛之下,不愿开口。
崔和凌心口一酸,兀自过去,与她并肩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