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牢牢钉在原处的泛黄纸张在十多年后终于脱落,被冷风卷起呼啸着飞出了窗。
为人类进化事业奉献终生。
那终究只是年少时期的戏言罢了。
其实字迹早已淡去,过往终究只是过往,留在回忆中就是最好的归宿,而眼前的人,总要因为各自的选择背道而驰的。
阴沉的天空一再压下,落叶在地上奏起萧瑟的独响,白平和陆简留在原地,而姚中的背影已经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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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平后来再见到姚中的时候,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当局首席,掌握着中心区的最高权限。
白平还记得那天,严冬,却下了暴雨。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院长,有客人来访。”
视频接通,白平看见那个消失了许久的人撑伞站在门外,一身黑衣,雨水打湿他的衣角,湿气和冷意透着屏幕传来,莫名地让人想起言名教授离世的那天。
“好久不见,白院长。”
十几年的同门生活在眼前倏忽而过,最终定格在他转身离开的那天。
白平院长神色很平静,像是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初次见面,姚首席。”
屏幕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好像工作要求上的那一条禁酒规定已经形同虚设,那个最有可能喝酒的人也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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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孤身或是结伴而行,本以为时间会这样一直向前流走,可变故总是层出不穷。
——五年前的狂化者暴乱。
那是自“物生”问世以来最严重的狂化群体,不仅仅是在体质上远超常人,甚至已经不辨人形,丧志神智,依靠纯粹的侵略本能疯狂进攻,仿佛一夜之间退化成野兽。
那样的怪物,只要有几个涌入到人群之中,就会迅速厮杀出一片血海,普通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不过想象中的人间炼狱没有出现,真正沦为尸山血海的是那片如今的封禁区。
消息被迅速压下。
生活在安全线以内的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偶尔有异变者会谈起那场暴乱可很快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好像只是一个在口口相传中被过度夸大的神话,没有人真的见过,如果是真的,见过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呢?
可白平知道,那个从手术台上努力活下来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连同她的搭档一起,再也走不出那片封禁区。
白平院长曾经深夜一个人去过那里,提取了实验样本,连夜分析结果。
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她愣在了原地。
那是多年前已经彻底封存的变种“物生”试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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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白平院长看着终端上传播的视频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开始了就真的再也不能停下了。
“姚中,这就是你说的自己的方式吗?”白平喃喃自语,“如果早就决定成为异变者,那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留在中心区?”
“真的要把这个世界全都变成异变区吗?”
智能系统仍在坚持不懈地劝说她去休息,并且开始不停地列举超负荷工作对身心造成的伤害。
白平院长置若罔闻,沉沉的目光落在屏幕的数据上,像是透过那密密麻麻的记录跨过了时空,再一次看到了那道站在实验台前的身影。
利落盘起的长发中夹杂着几缕白丝,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站在那纷乱嘈杂的过往中朝她伸出手来。
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了,白平听见言名对自己说,“欢迎你的加入。”
几十年眨眼而过,相遇的地方如今只剩她一人。
白平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虚空问出了这些年始终萦绕心头的那个问题。
“老师,我做得对吗?”
分明关着窗,却好像有风吹进了。
说不清究竟是来自悼念014的那个夜晚,还是她们离开的那一天。
虚空中的那道身影慢慢消散,时空长河最终没能给出答案。
她闭上眼,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平院长也会有这种困扰吗?”
陆简说:“好久不见,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