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灯光映衬悠扬蓝调，人群三三两两地拥在桌边，一眼望去，几十个终端上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几个小时之前出现在中心区大屏上的那段。

万物齐一身卫衣牛仔裤，撑在桌边，已经循环播放了那段视频八百遍了。

她对于中心区那些人是不是注射药剂倒不感兴趣，只是反复滑倒最后祁盈出场那里一遍遍暂停观看。

梅梅已经在遥异思的示意下上了十几种特调，都没能唤回万物齐的一分心神。

遥异思摆摆手接过，本着绝不浪费年轻貌美帅哥的每一分心意的宗旨，把桌上那些绚烂纷呈的酒全都喝了，头不晕眼不花，神智十分清醒地发表了由衷夸奖和赞美。

梅梅嘴角露出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转身又去准备下一杯了。等他端着精心研制的新品回来时，就看见遥异思正撑着下巴望着那面存酒的墙。

祁盈存的那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今天要尝尝吗？”梅梅问。

遥异思从他手里接过新品，搅弄了两下冰块，还没开口，旁边的万物齐猛地抬头，说出她这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她，抽烟吗？”

遥异思低头瞥了眼她的终端，弥漫的烟气模糊了画面，下一秒，未尽的那根烟被弹到镜头上，好像透过屏幕落到瞳孔中。

她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怎么能这么带坏未成年呢？”

“谁要带坏小朋友了？”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水沧溟裹着风衣穿过人群在两人身旁坐下。

遥异思朝终端歪了歪头，笑笑没说话。

水沧溟扫了眼，收回视线，“她回来了吗？”

遥异思摇摇头，“自始至终没出现啊。”她咬碎冰块，颇有点长吁短叹：“消失了快要一天一夜，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这个狠心无情的家伙，不知道去哪里躲清净了。”

水沧溟被这怨愤的语气逗笑：“的确需要躲清净啊，外面都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嗯？”万物齐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半天，对于情势的发展并不了解，终于有些好奇，“怎么乱？这款烟断货了吗？”

旁边的龙潜都没忍住笑出声来，水沧溟顿了几秒收回惊讶才解释：“不是烟，断货的另有其物。”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向上抛起又接住。

万物齐：“试剂？！”

“嗯。”水沧溟点点头，“视频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有人质疑真假，在第一时间做了技术甄别，很遗憾，当然是真的。铺天盖地的消息不到一小时就淹没了中心区。”

她的目光垂向手里的盒子，“一直以来强硬反对基因改组，严厉打击试剂注射，无数次武装碾压异变者的中心政府竟然是个两面派，十几年来辛苦积累的威信骤然崩坍。有人怀疑中心区的成立自始至终就是骗局，说不定私下早就和异变区达成合作，打着保护的名义把这些普通人监视起来，有朝一日都要推上实验台。”

遥异思推了杯喝的给水沧溟，接过她的话，“当然了，也有那么一部分明智的群众认为，这些年来对于异变的宣传根本就是夸大其词，什么失控、什么暴乱，哪有那么严重，要不然怎么连首席自己都敢注射，他难道就不怕死吗？什么挡在普通人前面，其实就是怕所有人都发现异变的好处，争相注射罢了。虽然普通的试剂遍地都是，但顶级质量的还是非常稀缺的，少一些人知道总是好的。”

遥异思说得轻松，但万物齐直觉情况远比这混乱得多，她从出生起就呆在异变区，注射试剂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没见过那边的生活，也从没想过要去那边看看。

毕竟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和挑战。

现在仔细一琢磨，要不是中心区这些年来持续不断的骇人宣传，别说试剂带来的基因异变，就光是体质的提升，对于仍旧遭受寻常病痛的普通人来说也是巨大的诱惑。

现在他们终于拨云见日，窥探了世界的真相，向着异变迈出了一步，值得赞叹。

“好事啊！”万物齐点了点头，神色还有些激动，“咱们这里都多久没上新过了，要是涌来一批新的异变者，那可很热闹了！”她想了想，“不过中心区没有那么多试剂生意吧，要是现在两区开放什么通商口岸，咱们保证能赚个盆满钵满！”

遥异思满眼赞赏地看着万物齐，突然想起之前祁盈要安排她上学的事，第一次有些不赞同。

这等经商之才，就应该放到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啊！

“好主意。”水沧溟笑了笑，“不过通商口岸是没可能的，但地下交易倒是多了很多。中心区很多人满心恐慌，不再信任政府，一股脑地涌进了医院、地下黑市，开始争相抢购各种各样的试剂。”

“都注射了？”万物齐问。

“那倒没有。”水沧溟解释，“也没那么冲动，都在观望阶段呢。抢点以备不时之需嘛。”

“可试剂的保质期很短啊，”万物齐不明白，“囤了那么多有什么用？”

“来日断货，坐地起价啊！”王飒从后面缓缓走出，拍了拍万物齐的肩膀，“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之道！”

“哦，我懂了。”万物齐恍然大悟，“提前制造焦虑！”

王飒的视线陡然一亮，看着万物齐就好像百年难遇的天降之才，瞬间觉得先前的魔鬼训练是找错了方向，意味深长地：“留下吧。”

“嗯？什么意思？”万物齐皱眉，“我不是一直被困在这吗？跑也跑不掉啊！”

一直没出声的梅梅突然开口，神色间颇有点前辈看后辈的赞赏，“老板要收你当亲传弟子，把偌大家业都交给你。”

“！”

万物齐并不知道这家明面上的包子铺和暗地里的酒吧到底价值几何，但如果接手家业那就意味着连日来的痛苦训练要告一段落了，至少也能喘口气，实在是可喜可贺！

她并不是那种一味谦让的人，对于继承人的身份仅用了一秒就接受了，想到以后祁盈来这里的时候自己会以老板的身份接待她，嘴角的笑容简直压不住。

“我有个问题。”她问。

“你说。”王飒的态度明显更耐心了。

万物齐指着终端上那最后的画面，“这烟，断货了吗？”

咔嚓——

那其实是非常轻的一道声音，但吧台附近的几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回头一看，不远处，一道身高腿长的身形站在阴影处，漫不经心地打着了手里的打火机。

他抛了抛手里的烟，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中走出。

一身黑色夹克长裤，内搭一件T恤，全身没有繁复的设计，用最简单最常见的颜色以最大程度展现了自己的精悍的身材、俊朗的五官，很好地贯彻了穿搭秘诀——少即是多。

遥异思最先开口：“咦，今天不准备鲜花了？”

傅征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对于这惯常的讽刺毫不理会，虽然他那支楞的发型还是有一像素的耷拉下来了。

“姐姐呢？”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几人鸦雀无声，对于这看似随意实则暗含了一万个心思的开屏行为不知如何应付。

“是你？！”还是万物齐最先反应过来，“那个018！让她挡枪受伤的罪魁祸首！”

周围几人简直想起身给她鼓掌，这个精准打击实在是太妙了！

傅征皱眉看了她一眼，回忆了一下围在祁盈身边的人，三秒后精准认出。

“她的猎物？”傅征歪了歪头，“怎么？姐姐救我，你嫉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周围人屏气凝神。

“不。”万物齐再次反击，“你废物。”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气氛骤然凝固。

遥异思靠在吧台上，抱起双臂，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精彩的画面。

就在大家以为傅征已经输掉这一局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

“嗯，”他说，“所以可以顺理成章地寻求她的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