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地一片死寂。
谁能想到那个一直追随着祁盈,五年来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傅征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遥异思坐直了身体,满脸诧异,半晌终于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你、转性了?”
“你懂什么?”傅征对于祁盈临走前想要转告遥异思的话还耿耿于怀,他转了转手里的烟,“看来姐姐还没回来。”
“等等。”水沧溟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傅征挑挑眉,“说。”
“昨天是你本人在那里,对吗?”她跷着腿和遥异思一齐向后靠去,眼神真挚,“究竟是什么让你一夜之间突然想开了?”
她昨天分明在现场看见了一个失魂落魄、被无情抛弃的家伙,但是仅仅过了二十四小时,他就这么容光焕发、重整旗鼓地回来了?
不仅如此,看起来还斗志满满?
如果她们几个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傅征大概刚刚从健身房或是训练场出来,那清晰硬实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就好像是从教科书上扒下来的一样。
这份努力几乎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遥异思都没忍心提醒祁盈大概不吃这个类型。
傅征回想起两人并肩离开的场景,从神色看非常心痛:“那是权宜之计,我明白。”
“那执政官?”
傅征十分镇定:“他老了。”
——非常年轻、非常青春、非常挑衅的总结。
短短三个字,非常清晰明了地指出了自己的优势以及对方的缺陷。
就在众人震惊的时候,一道带着轻蔑笑意的声音突然出现:“是吗?”
所有人动作整齐一致,转头看着门口走进一人。
剪裁利落挺括的大衣,内搭黑色半领,恰到好处地修饰出挺拔有力的身形。灯光打在他的脸颊上,衬出那锋利冷硬的五官。
分明是同样简单的配色,却呈现了完全不同的气场。
绝对的强势、压迫,还带着上位者那份漫不经心的轻蔑。
秦渊一手插在口袋里,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极强的危险气息,冷凛的目光扫过吧台前的众人,最终落在傅征身上。
吃瓜组心情激动,齐齐仰身靠向吧台,梅梅眼疾手快又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杯子收了收,防止她们几人碰倒。
大醉方醒的方玄刚从后面走出来就被这无形的硝烟定在了原地,还是好心的王飒将他一把拉回去,低声提醒:“不想被波及就赶紧回去。”
“你怎么来了?”傅征蹙眉,“这里是异变区。”
秦渊瞥了眼他手里的烟,没有说话。
“刚才的话听见了?”傅征直言,“说给你听的。”
秦渊恍若未闻,神情没有丝毫颤动,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冷冷开口:“看来你也没那么重要。”
“什么?”傅征握着烟的手紧了紧。
“她回来也没第一时间见你。”秦渊微点了点头,“很好。”
傅征这次倒并没有立刻被激怒,呛声道:“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把人留下呢?”他压低了声音,“执政官也不过如此。”
“还以为暗影真有能力来抢人,”秦渊眼尾一扬,“原来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难道不是另有其人吗?”傅征说,“如果姐姐真的愿意和你走,你现在又何必出现在这儿?中心区不是乱成一团了吗?怎么不回去处理?还是说,你也偷偷注射了试剂,现在是来弃暗投明的吗?”
秦渊皱眉,却并不生气,甚至有些疑惑,“视频没看?”
“看了又如何?”傅征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原来是想提醒我,你是个连毁尸灭迹都要别人出面帮忙的人吗?”
“你知道就好。”秦渊对于他的挑衅毫不在乎,一字一字地补充,“她的确是为了我才出现的。”
“你!”
秦渊又添了一把火:“其实不止是今天。”
压抑的愤怒被彻底点燃,傅征攥紧拳头就要挥出,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忍住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祁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摆明了就是要维护秦渊,不想让他被诬陷,不想让他陷入质疑的漩涡。
傅征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很想知道祁盈的情况:“她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知道?”秦渊冷笑,“无可奉告。”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吝啬得连一眼也没再看,转身就走。
他本来就是到这确认祁盈有没有出现过,眼下情况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这个人并不介意进行一切形式的雄竞,但比起见到祁盈来说,这些都太浪费时间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急着确认,朝刚从后面重新走出来的王飒点了点头,单手插兜迈开长腿穿过人群。
脊背挺直、身形锐利,绝对的胜利者姿态。
方玄靠在墙上,人还没完全清醒,看着那道背影幽幽感叹:“这就是绝对的正宫地位吗?”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他,惊讶、感叹、赞赏满溢而出。
万物齐看他的目光突然不一样了,“这就是绝对的精准总结吗?”
遥异思想起祁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应该有很多地方可以哭。”
如果上次没哭成,那么这次可以开始了。
可惜,不知道那地方是在哪儿,要不然一定得拍下来给祁盈看看。
这么想着,一抬头却看见本应心碎的傅征还站在原地。
万物齐瞥见他的目光,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方玄身前,“做什么?”
龙潜也朝那边挪动了一步。
就在大家以为方玄刚才的话可能引发血光之灾的时候,傅征却突然开口了:“他说的对。”
众人:“?”
“正宫年纪都很大,他的确老了。”
他把那盒烟连同打火机拍到万物齐面前,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万物齐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临别赠礼,抽出一支看了看,确认无疑,就是祁盈视频里拿的那款。
她刚用指尖夹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摸打火机,就被身旁的人一把夺了过去。
“室内禁止吸烟。”
万物齐:“?”
“也别信他。”遥异思说,“祁盈根本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