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桌上厚厚的一叠纸散落在地。
宋言觉得有些好笑,“姚中,你一个搞研究的难道不知道数据可以造假吗?”
姚中紧拧着眉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管。
“至于缓解剂。”冰冷的话音继续传来:“别忘了,我们可是暗影。”
咔嚓一声,姚中捏碎手里的玻璃管,碎片扎进掌心,鲜血从指缝蔓延。
外面的天更阴了,分明还是中午,却已经没有一丝阳光透下,带来无边的压迫和窒息感。
电子大屏在这种天气下反倒显得更亮了,搭配着上面正播放的异变区暴乱有种世界末日感。
、
秦渊刚从研究院出来,一手抓着西装外套正准备上车,没由来地心脏猛地一痛,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被扼住了。
像是为了应验他的不安,下一秒,终端闪烁起急促的红光,那频率直晃得人心慌。
刺耳的警报响起,冰冷的机械音传出。
“信号波动,检测到有人离开大门,身份确认为祁盈。”
一瞬间秦渊如坠冰窖。
“再次确认,没有外部入侵,已沿正门方向离开500米,即将超出监测范围。”
“动态路线捕捉失败,失去目标人物行踪。”
“无法定位……”
秦渊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血液直冲头顶,耳中嗡嗡作响,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祁盈跑了。
什么承诺,什么保证,到头来都是口说无凭。
“调节一下心情,今天别太生气。”
搞了半天,其实那是临别吻。
嘭的一声,秦渊关上车门,狠踩油门,疾驰而去。
、
“起风了。”宋言看着被卷上窗户的落叶,“大概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了吧。”
姚中紧攥着拳没有说话。
“姚首席,别太生气。”宋言看了眼时间,“作为今天通话的结束,送你个礼物。”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在中心大楼的顶层窗前实时观看。”
一种不安的预感漫上心头,姚中压着眉看向窗外。
原本流畅播放的大屏突然出现卡顿,滋滋声响引得过路的人群纷纷驻足抬头。
下一秒,异变区暴乱的画面骤然被切断,数块环绕大屏同时变黑。
“怎么回事啊?屏幕怎么黑了?”
“是不是坏了?”
“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坏过啊,今天是怎么了?”
“中心政府没钱了吗?也不能这样节能吧?”
“快看!”
成千上万道目光一齐向上看去。
与此同时,通讯里传来宋言最后的祝福:“观影愉快。”
通讯挂断,大屏上再次出现画面——深夜窗边,一道身影驻足而立。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管,液体澄澈泛着淡淡蓝光。
所有人都认得,那是试剂。
画面中的人卷起袖子,毫不犹豫地推进手臂。
动作干净利落,好像重复了千百遍一样自然。
那人扔掉针管,终于抬起头来,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姚中的额角突突直跳,那是他自己。
从角度还有时间来看,正是祁盈那天从窗外拍摄的。
其实即便是这样也没关系,中心区的最高权限是关联生物信息的,为了保证不被有心之人详细复刻,姚中身为首席的一切细节都是保密的,当然也包括长相。
一段莫名其妙的视频,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下一秒,视频中的声音就阻断了所有的退路,那是一句极为清晰的:“首席。”
人群轰然爆发,“首席?这是在说谁?”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个人是我们的首席吗?”
“怎么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的首席为什么要注射试剂!”
“别吵了别吵了,快看!”
画面再次变化,却变成了十几个小时之前祁盈出现的那片树林。
视频里没出现她和秦渊,而是对准了角落里的一个武装军。
人群正在疑惑的时候,却见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发颤,面色痛苦,几秒后突然猛地站起,双目猩红,扑向人群。
——他失控了。
“我见过这个人!抓捕无名的那群人就有他!”
“他是中心区的人!是个异变者!”
“怎么回事?中心区就是靠这种人来保护我们的安全的吗?!”
人群喧嚣沸腾,视频画面仍在继续。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身体检测报告,详细地记录着数次的注射时间,右上角的那张照片正是几秒前视频里失控的那个人。
“这上面怎么说他是直属首席的行动队员?!”
“什么意思,难道首席和政府的所有人都是异变者吗?”
问题很快得到答案。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身体报告,无一例外,都是中心区存在异变者的证明。
短短几秒,上百张报告翻过。
紧接而来的又是注射试剂的画面,一段接一段,一人接一人。
其中不少面孔都曾在公众前出现过,他们确认无疑,那都是中心政府的人。
轰隆——惊雷划破天际,瓢泼大雨骤然而至。
沸腾喧嚣的民声却没有丝毫减弱。
其实从屏幕出现故障到披露这些画面仅仅过了半分钟,却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十几年来的矛盾冲突从成千上万的人心头闪过,一直以来坚守立场,强硬反对基因改组、体质异变的中心政府,竟然是一群暗中注射药剂的骗子!
那些用无数鲜血尸骨堆积出来的两区防线就好像一个笑话!
“执政官呢?!”
人群中出现质问,“难道执政官也注射药剂吗?他不是向来对异变者毫不留情吗?”
视频即将播放下一个,画面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长裤黑靴,看起来很像中心区的制服样式。
心跳震耳,血液沸腾,千万人祈祷这道身影不是他们的执政官,借此尚能保留对中心区最后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