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中站在窗前，看着黑色的车身疾驰而去，目光落回到桌上的那堆数据上。

或许秦渊真的能抛弃一切立场不择手段只为了留下祁盈，或许他真的对于姚中的所作所为全不在意，也可能他刚刚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借助某种设备想要入侵他的终端信号。

“合作？”姚中低笑了一声。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秦渊才会用这种缓兵之计。

那就是祁盈不打算留下，或者说，她还要继续自己的通缉犯身份。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姚中一页一页翻看过那些详细记录的身体数据，时间最早的可以追溯至十五年前。

其中这份数据早已同步在了他的终端上，但他还是更喜欢看着这些纸面上的记录，就好像这种可以直接触摸的方式给人带来一种安定感，一切都不再是虚无缥缈随时可能消散在系统中的数字，而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具身体。

一个能够帮助他实现愿望的活生生的人。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窗外浓云笼罩，原本晴朗的天空眨眼间阴沉压低，人群急忙奔走来去，想要避开这场突然降临的暴风雨。

加密信号飞越城市上空，跨过两区防线，向远在万里之外的那道身影发送了通话请求。

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通讯接通，另一端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姚中首席，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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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玻璃舱里装满了澄澈的蓝色液体，一道劲瘦的身影站在前面，舱体上映出了那张沉毅的面容。

时隔多年，这次她不再是泡在罐子里供人记录的实验体，她站在了玻璃舱外。

那是宋言。

“我记得今天是你离开实验室的日子。”姚中的声音很平静，“恭喜。”

“这么多年了，多谢你还记得。”宋言话音一转，“但日理万机的中心区首席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总不会仅仅为了这个。还是说，是为了提醒我当年究竟是谁救我出去的？”

“看来异变之后你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姚中将那叠数据放到桌上，“那身为暗影首席，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宋言“噢”了一声，“实验室吗？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祁盈和秦渊先后出现，炸了个天翻地覆，所有实验体尽数被毁，上亿资金打了水漂。姚首席，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我是亲眼看到了一片废墟。”姚中说，“但很可惜，没看到当年的盟友是怎么突然背弃合作的，也就不知道猎夜的玩家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尽数消失的。”

宋言笑了笑，对于这平静的指责质问毫不意外，“原来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你误会了。”姚中解释，“我只是想问问，对于祁盈，还满意吗？”

姚中没有说完，但宋言却明白了。

他在提醒自己，祁盈已经知道了。

对于当年黑杀成立的真相，五年前的暴乱，猎夜的背后之人，还有两方的合作，她全都清楚了。

“姚首席是想说，祁盈是因为想要揭穿我们的联手才炸毁了实验室，自曝了身份吗？”宋言说，“不过一个实验室而已，没多少钱。”

“至于身份，她是祁盈，想怎么做都可以。”

怎么做都可以？

姚中轻笑了一声，“宋言，如果你真的毫不在意，又要怎么解释这十几个小时以来被拦在交界线的那些异变者？”

对面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宋言再次开口：“姚首席，异变的感觉，这么样？”

这已经是姚中一天之内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先前秦渊直截了当地说出他还有些意外，毕竟他从没有透露过自己注射药剂的事。

但宋言本就知道真相，此时却突然提起，语气分明非常平静，却莫名地让人有些不安。

“你的注射间隔延长了对吗？”宋言说，“看来从人体抽取的缓解剂，效果真的不错。”

姚中看向终端的目光一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试剂，透明的液体泛着亮光，它的效果是任何人工合成的缓解剂都无法比拟的。

“你分明早就知道，直接提取的控制效果是最好的，却还是假意让林风去寻找货源，真实目的是要把那所学校的情况透露给祁盈，对吗？”

“你赌她一定不会对那些平白被抽血的学生坐视不理，也定然会想办法阻止这种缓解剂的流出。”宋言叹了口气，“姚中，你不愧是黑杀的创立者，祁盈果然插手了。”

“只不过你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找到了那些失踪的猎夜玩家，还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当做诱饵，调你离开，听起来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等你赶到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一片废墟，虽然很不爽，但有些事你却更加确定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出动了战机梯队，看似是要轰炸老旧城区，根本目的还是逼祁盈主动现身。”

宋言顿了顿，“姚中，我猜你刚刚一定从秦渊那里套出了祁盈的立场，所以才会这个时候联系我。一开始就提到炸毁的实验室，是为了让我主动放弃祁盈，方便你顺理成章地追捕她，我说的没错吧？”

姚中摩挲了一下纸页，抽出根烟点上，“没错，请继续。”

“而你之所以会选在这个时间，是因为看到了那些数据吧。”宋言问，“姚中，现在轮到我问了，最佳实验体的数据，还满意吗？”

姚中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缓缓吐出个烟圈，“知道了？”

通话另一端传来一道剧烈的撞击声，姚中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失控的实验体撞击玻璃舱的声音。

宋言移开目光，走出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那痛苦的嘶喊。

她的面前仍然浮现着一块虚空屏幕，上面显示着不久前刚刚分析出的结果，第一行写着里面那个人的名字——林风。

宋言：“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异变者，也有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但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异变只能通过注射试剂完成。”

她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外来者，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

这句话却让相隔万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病毒爆发的初期还有异变刚刚发生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