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是没有人尝试过的，早在“源灭”感染者被折磨得惨无人形的时候，就出现过啃食幸存者企图痊愈的事情了。

后来“物生”出现，虽然注射之后康复的人大多完成了基因改组，但终究受限于先天资质，异变程度并不相同。

也有人想过抽取别人的异变基因用于自身，但产生的排异反应却比感染病毒还要严重数倍。

这些对于同类的榨取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

异变者的情绪和理智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生活环境的影响，并且表现出两个极端。一部分人顺从本能欲望，越来越依赖外部环境，极易受到情绪挑拨，同时对自身的控制能力大幅下降。比如猎夜之中，玩家在鲜血死亡的持续刺激下，会逐渐抛弃理智。如果当时不是秦渊带走了那份试剂，随着时间推移，那里很有可能沦为屠杀场。

而另一部分人在群体效应的刺激下身体会产生一种物质，类似于一种深层反抗，可以竭力保持住对自己的控制，而这样的身体，也能更好地承受异变带来的力量。叶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她越是不想屈从本能欲望，这种反抗物质分泌得就越多，也就越能内化异变带来的力量，进一步降低未来狂化的可能性。

所以黑杀成立了。

那些杀手被送到最血腥的地方面对死亡，在千百次锤炼过自控能力之后又因为各种意外顺理成章地消失，继而注射药剂完成异变被投入不同的社会环境中以供观察。

“有什么问题吗？”姚中问。

“五年前我曾以为祁盈也只是一个寻常的实验体而已。”宋言笑了笑，回想起了那个曾经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其实不只是傅征，她也曾好奇过为什么濒死之人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一年后她的身体恢复，闯入中心区，登上通缉榜，不久后霸占榜首，不知不觉间，已经四年了。

“这些年，她的血，还受用吗？”

轰隆——

惊雷在窗外炸开，姚中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阴沉起来，烟灰落在纸上，烧出一个圆圈，一点点吞掉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个你为自己精心挑选的最佳实验体，很满意吧？”

姚中把烟用力摁灭在那叠厚厚的纸上，隐瞒已经没有必要，干脆利落地承认：“当然。”

他密切关注了每一个投入外部环境的实验体，定期收集他们详细的身体数据，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新鲜抽取的血液样本。

黑杀的每一个人都受到过严苛的训练和残酷的作战，强悍的身体素质和稳定的精神控制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

而从这样的身体中提取的缓解剂，有着全世界最好的控制效果，甚至超越暗影实验室和行空研究院最顶尖技术合成的试剂。

那份从祁盈血液中提取出的，供给对象正是姚中。

“同为人类，互帮互助。”姚中看着手里的那支试剂，“有什么不对？”

他成立黑杀，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只是抽两管血而已，没有任何不对。

宋言无声地笑了笑，“这就是你要利用祁盈完成异变的理由吗？”

“姚中，林风在我这里。”

不知是从哪里刮进了风，那些被烟灰灼烧产生的灰烬散了满地，还有零星几点扑在了姚中漆黑整洁的大衣上。

他就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压得越来越低的天空。

“这个跟随你了整整十五年的人在不久前再次完成了异变。”宋言的声音很平静，“监测数据显示，不是因为注射了‘物生’——他抽取了其他人的异变基因，成功吸收内化了。”

那个曾经许多人尝试过的方法，成功了。

而在此之前的五年间，林风始终坚持定期注射一种来源不明的缓解剂。

那是姚中给他的，但他不知道，那是从另一个人的血液中直接提取的。

五年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外来物，终于做好了准备去接纳另一种异变基因。

“时间正好。”宋言说，“他刚刚成功，战机就出动了，祁盈被迫自曝身份。不到一天，你就赶来要人了。”

姚中没有半点被揭穿的难堪或是愤怒，平静地陈述事实，“数据显示，她的身体正处于巅峰状态。”

“怎么？不想放人？”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听起来却好像在说，一旦宋言反悔，中心区随时准备越过防线，对另一边进行武装碾压。

宋言对于话里威胁压迫置若罔闻，“巅峰状态？”她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五年前的那场暴乱对她造成的伤害根本不可逆转？”

“你……什么意思？”姚中的动作罕见地有些慌乱，拿起桌上那份被烧毁的数据翻了两页，又扔到一旁从终端调取。

“注射‘物生’的确可以让濒死的她活下来，甚至状态再度攀升。”宋言故意顿了顿，“可如果她没有完成异变呢？”

、

五年前那个遍地鲜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宋言看着躺在手术台的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好像连一丝心跳起伏都没有了。

可是不知为何，没有痛苦、眉宇间带着心愿达成的释然和满足。

宋言没有说话。

陆简全身裹在手术服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在她看来早就应该没命的人，过了几秒，轻笑了一声。

“嗯？”宋言回头看她。

“打个赌吗？”陆简指了指放在盒子的试剂，“她用不上。”

幸好宋言没有着急答应，否则会输得很惨，因为下一秒，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迎着光睁开了眼。

只是一条很细小的缝，甚至连她在看向哪边都分不清，但就是让人觉得莫名的坚定，那一刻 ，手术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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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盈自始至终都没有注射过任何试剂，她是靠着一种我至今仍未弄清的执念活下来的。”宋言没有理会对面的沉默，“姚中，那个数次挑衅的头号通缉目标其实只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