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齐看到她神色一亮,昨天就听说水沧溟是现场观看了全程,只是一直没找到人,眼下心里有一万个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
水沧溟刚刚坐下就看向遥异思,眼神询问,那意思是——暗影那边情况如何?
遥异思眉毛一挑,“一切正常。”
祁盈和秦渊一起离开这件事大家并不意外,可换个身份想想,头号通缉目标被执政官带走,那事情可就严重得多了。
一切正常,这可很不正常。
“那……首席?”水沧溟问。
暗影并不同于中心区,执政官拥有最高权限,除去首席,大大小小的监察作战技术后勤部门,通通归执政官管辖。
但暗影就自在得多,宋言身为首席对于内部成员几乎采取放养状态,就好像她只是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异变者带回来,只要不死,随意行动。
若是快要死了,她会及时安排成员救助。
不过通常情况下也不需要她亲自安排,成员之间察觉危险,会自动采取嘲讽、救人、报仇再嘲讽的既定程序。
暗影成立十几年来,在这种看似无序的自由状态下一直稳定地存在着。
不过这次情况实在有些不一样,祁盈是暗影的最高战力级别,她如果出事那必定面临重大危险,营救计划就会困难得多,首席必定会亲自安排。
遥异思耸了耸肩,“没出现。”
没出现三个字背后的意思有很多。她可能一如既往地相信祁盈的能力,即便没有消息传回也绝不会有危险。
或者说她已经在背后谋划营救行动。
但还有一种可能,她知道秦渊的身份。
可如果是这样,那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如果刚刚得知,难道不是更会因为两人的过往而着急吗?
但若是很早就知道,那为什么始终坐视不理?既没有向祁盈透露执政官的身份让她早做选择,也没有刻意不让两人见面避免彼此认出?
从封禁区的把人带回,到五年来的放任行踪,从猎夜的再次相遇,到如今的自曝身份,宋言在整个过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难道只是一个放任成员肆意挑衅的首席吗?
遥异思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对于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奇,祁盈自爆身份的那一整天的行踪她都是不清楚的。
那次通讯她其实隐隐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也猜测过祁盈的位置,但既然她没有主动开口,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牵扯其中。
遥异思长舒了口气,她要做的,只是在这里等着祁盈回来一起喝酒,其他的,全不考虑。
、
天台,两道身影站在围栏前。
虚空屏幕投射出混乱的爆炸现场,很快又转变成了尸山血海。
“一整个实验室,半个活人也没留下。”陆简笑着摇了摇头,“猎夜那批实验体全军覆没,没有研究价值了。”
“当然。”宋言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根烟,“无名出手,当然是不留余地。”
陆简有些无奈,“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骄傲?”
宋言不置可否,“如果真的留下半个活人,不觉得更吓人吗?”
陆简不以为然,“半个活人,那应该是异变史上里程碑式的进展了,大家抢还来不及呢,没人会害怕的。”
宋言笑着吐了口烟,目光落在渐渐亮起灯光的远处。
距离祁盈自曝身份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起初她还共享了实时位置,后来终端信号彻底中断,天黑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担心她吗?”陆简拢了拢外套,平静开口。
“不会。”烟雾笼罩着她的面容,宋言说,“我有信心。”
“宋言,你知道你刚刚在犹豫吗?”陆简毫不留情地拆穿,“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会有些不确定。”
宋言微微皱起了眉,神色间有些疑惑,终于还是问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如果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秦渊,她早就可以这么做了。但偏偏是现在?”
陆简对此好像并不意外,“中心区的战机逼近老旧城区,只要祁盈出现得稍晚一点,在持续的轰炸之下那里很快就会变成废墟。”
她很有耐心地解释,“那些人虽然完成异变,但归根到底还算是些普通人,固执地延续以前的生活,没有什么作战能力。甚至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全部变成尸体。”
“为了救他们?”宋言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和那些人素不相识。”
夜风吹起两人的衣摆,陆简的眼前又浮现出那道身影,回想起郑清和她说过的话。
“那就杀到拦不住的那一日。”
陆简笑了笑,平静地回答:“因为她是祁盈。”
“研究人员需要评估实验体的资质,考虑是否具备观察价值。异变者根据能力强弱利益相关筛选队友,达成暂时同盟。中心区守护普通民众,排斥异类,维护自己的统治……每个群体每个个体都有自己做事的准则和底线。”
“但祁盈不是他们任何人,她只是她自己。行踪不定、目的不清,随心所欲,看似平淡却又难以捉摸。”陆简笑着转过头,打趣道,“这一点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宋言手中的烟头忽明忽灭,回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的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轻叹了口气:“可惜,没早点找到她,便宜了黑杀。”
“不过你有一点说得不对。”
陆简露出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目的没有不清。”宋言说,“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陆简立刻了然,两人相视而笑。
漆黑天色渐渐褪去,朦胧光亮从远处升起。
虚空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祁盈从实验室离开的那一幕上。
陆简似乎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心疼你的实验成果?”宋言摁灭烟头,两手插在口袋里。
陆简随意地摆摆手,“虽然那里面有着师姐的心血,但还远远算不上一个优秀的样品,而且数据已经得到了,没什么可惜的。”
“你呢?首席,这处基地耗资巨大,现在变成了一片废墟,心痛吗?”
宋言笑着舒了口气,那声音轻巧得就好像谈论天气穿衣,“一处基地而已,毁就毁了。”
“现在心痛的应该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