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过如果所有异变区真的彻底消失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吗？——中心区获得暂时胜利，世界恢复安宁。但异变的种子还是在很多人心里埋下了，终有一天，十五年前的事情会再次重演。而且，没了两区边界，情况只会更糟。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危险分子会用更残酷的方式将所有人拉进地狱。”

祁盈继续，“那如果换过来呢？异变区成功占领中心区，监测防护设备彻底变成垃圾，每一个普通人都会沦为异变者的试验品，情况只会比当年的混乱区到处吃人的疯子还要惨。”

“你想说，维持一种平衡才是最好的，对吗？”秦渊凑近，“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地成为了这个通缉目标？”

“吸引所有异变者的注意力，成为他们心中的希望，同时挑衅中心区，让他们有所忌惮。一个进出中心区如入无人之境的异变者没能稍稍撼动政府的权威，其他异变者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而你的捉摸不定，又让中心区担心引起暴动不敢出手。”

“祁盈，这就是你要说的两区现状？这就是你要探讨的现实问题？在我听来只有一个意思——千方百计地告诉我，你要留在那里，当一辈子的通缉目标。”

他舒了口气，点点头，“可以。一起去。暗影也好，老旧城区也好，或者什么西南区，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我们一起。”

祁盈看他刚才听得认真，完全没想到他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秦渊，你还记得吗？你是中心区的执政官。而我是……”

秦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头号通缉目标，是猎人01，是暗影和异变区无数人心里的希望。可你别忘了，你首先是祁盈。而且是我的搭档。”

祁盈：“中心区出于信任维护政府，如果知道他们的执政官对通缉犯心软……”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秦渊说，“祁盈，我站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守护什么，只是开枪的时候更方便。枪口对准异变者还是普通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顿了顿，“好坏从来不是以是否异变来判断的，你守护的东西未必值得这份你付出。”

“是吗？”祁盈勾了勾嘴角，“可我觉得他值得。”

平静的语气点燃了秦渊长久压制的怒火，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祁盈，“值得什么？值得你把我丢下？值得你抛弃十年的过去？值得你活着回来永远和我站在对立面？！”

“你应该冷静一下。”

“冷静？”秦渊死死按着祁盈的椅背，“冷静地看着你离开，然后站在别人身边吗？我做不到！这辈子永远也做不到！是你在车上说很想那个永远只对你心软的人，那现在又算什么？我愿意被你利用，所以，哪怕一直骗我也可以，但是，这一次我绝不会松手！”

“再次陷入地狱有什么不好？这些人都安逸太久了，他们也该好好体会一下十五年的混乱了！难不成一辈子躲在别人背后等着保护吗？你不是问为什么我没有杀了所有异变者。好，我告诉你。”

“因为还没轮到他们。”

秦渊全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你以为姚中为什么非要找到融合了白平和陆简研究成果的实验体？难道他没想过从当年的小组中挖掘其他研究人员吗？但他找不到。——因为那些人全都死了！”

“当年参与实验的那些人，从核心到外围，每一个，都死在我手里。”

祁盈的视线僵住，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个信息，半天没说话。

秦渊皱眉，“你在害怕？”

他重复：“你在害怕我？”

那声音又低又哑，还隐隐有些颤抖。

“祁盈，回答我。你是不是在害怕我？”

祁盈没说话。

秦渊冷笑一声，“就因为我让那些人死了？！难道他们不该死吗？事情发展到今天，那群人谁能逃脱责任？！就连白平院长——”

“秦渊！”

祁盈说：“你有些失控了。”

失控。

两个字就好像一盆冰水浇下，秦渊瞬间清醒过来。

异变者会出现周期性情绪失控，但并不完全准确，也有例外——在强烈的情绪刺激下也会触发这种情况。

而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无疑都是在引诱祁盈失控。

她每分每秒都在尽力控制情绪，而自己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还冲她生气！

秦渊觉得自己应该去那片封禁区让虚拟的狂化者狠揍一顿，他急忙退开，站到桌子的另一边，“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他原本想去拉祁盈的手，走到一半又停住，在半空僵了十几秒又握拳收回，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间。

“卧室在那边，你好好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临走还轻轻关上了门。

、

“说出来会好一些吗？”祁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慢慢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卧室。

会给她安排什么样的房间呢？

不过从整个家里的布置来看，大概也还是冷淡的风格吧。

总是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不冷吗？祁盈心想。

她推开门，却瞬间愣住。

柔和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助眠的淡香轻盈流动，每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浅白床品整齐地铺在床上，连半点褶皱也看不见。

祁盈走上前俯身摸了摸，柔软又舒适，是那种看那一眼就能勾起淡淡睡意的温暖。

而且是刚刚换过的。

她一抬头正看见垂下的窗帘，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的刚上岸的场景。

祁盈缓缓走向窗边，刷地拉开窗帘。

那一瞬间，整颗心骤然停住，随即在胸腔中狂跳。

整洁的落地窗前清晰地映出那条山路，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整个家并不全是冰冷的，不过只是把那份温暖都留在了这个房间。

祁盈拉上窗帘，准备出去找秦渊，脚步突然顿住。

角落的斗柜上放着一个箱子。

看起来并不像是房间的装饰，大概是刚刚放上的。

仔细一看，锁扣已经打开，箱盖只是虚虚地掩在上面，方便拿取。祁盈的手刚一碰到箱子，突然心里涌上一阵熟悉感。

打开一看，整个人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