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满身的血气,在秦渊迈进的那一秒,身后大门缓缓合上。
上百虚空屏幕在同一瞬间亮起,瞬间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屏幕被一分为二,左侧四分之三被动态画面占满,右侧四分之一是静态的文字信息。
监控中的人穿梭在大街小巷,有的身处中心区,重复着上班下班买菜做饭的平淡生活,有的游走在混乱的异变区,辗转于试剂买卖甚至人体交易。
画面杂乱无章,似乎只是随机抽样记录他们的日常生活,而那些面孔,一眼扫过几乎全部陌生,这辈子从无交集。
但当秦渊将目光落在左侧的文字上时,沉冷的目光终于出现颤动,记忆的长河瞬间倒流,过往铺天盖地袭来,像是要在眨眼间把人吞没。
那些名字无一例外都曾经出现在黑杀的积分排行榜上。
——他们是已经死去的黑杀成员。
可是,死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渊点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详细信息,从加入黑杀的具体时间,到任务死亡的日期,中间几年详细记录了他在组织内的一切信息,大到任务轨迹小到饮食起居。
而在那个人死后,准确地说应该是在黑杀消失后,他成为了一个实验体。
最初感染源灭病毒,第一次注射物生试剂,失控时的具体症状,还有注射周期……
这具身体化成了一堆机械的数据被保存在数据库里。
再到后来他的症状稳定,被投入社会环境中生存,试剂中的某种要素可以一直对他进行追踪定位,所以他的一切变化都被记录在册。
秦渊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在第三块屏幕前停住脚步。
他对这个人印象并不深刻,让他停下的原因是,这个人的死亡时间是在五年前。
——狂化者暴乱的那一天。
秦渊继续往后一个个看过,五年前,还是五年前。
脚下坚冷的地面逐渐褪去变成了那片泛着血水的土地,屏幕上那一个个名字逐渐扭曲,生出血肉,化成了那些狰狞不辨人形的怪物。
他们作为变种试剂的第一批受体,最终碎成了肉块血泥,浸入土地,又被一场场暴雨冲走,再无痕迹。
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黑杀成员不允许注射任何试剂,一旦感染就会被废弃。”
“我们就是要用普通人的身躯去对抗那些违反自然进化规律的怪物,为身后民众建立一道坚固的防线!”
“黑杀不是慈善机构,做的就是杀人的勾当。”
“只要积分足够,就可以脱离组织,恢复自由。”
“我们不是那种无下限榨取小孩鲜血的人渣。”
……
原来如此。
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离开,也根本不存在彻底的自由,自始至终,所谓的黑杀只是政府为筛选优质实验体而打的幌子!
当年那些孩子没有坠入被人渣疯子折磨抽血的噩梦,但却掉入了另一个深渊。
那些在混乱虐杀中活下来的孩子,本身就具有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将他们投入一线战场,面对最危险最疯狂的狂化者,可以最大程度地磨练体质塑造心境,能以最血腥最狰狞的方式锤炼稳定的情绪控制能力。
只有这样,来日才能更好地成为试剂受体。
、
“首席,你认为研究是对的吗?”
“行空研究院的存在是为了应对存在的异变者,保护那些尚未感染‘源灭’病毒的普通民众。今天会有无名,有暗影,未来可能还会有其他更危险的组织存在。”
“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遏制这样的势力,守住这片尚算平静的城区。”
“如果感染的人是你自己,你会吗?”
“如果有一天,身为普通人的我没有办法挡在那些民众面前,那个时候的我会做出选择的。”
、
“所以,真的是你?”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震惊都没出现,长久以来所有的猜测得到验证,秦渊看着眼前的屏幕,分明是微微仰视的角度,但那双抬起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轻蔑与不屑。
“首席,可真是让人惊喜。”
那个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人,就是你啊。
秦渊压下眼,探向身侧,就在他准备拔枪毁了这些数据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幅画面,扣着扳机的手一顿,心脏重重一跳。
画面在一个混乱街角定格了两秒,老旧招牌上印着五个简洁的大字,门口忽闪忽闪的灯已经换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屋内出来,越过并不宽阔的街道朝对面走去。
那是王树。
旁边的屏幕上,“无名包子铺”闪闪发光的招牌下,王飒摇着蒲扇缓步走出,脸上还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身后跟出一个穿着黑衣长裤的女孩,秦渊记得,那是猎夜中无名的另一个猎物——075。
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从记忆中抽取出来,再次摆在他的面前。
、
他终于摆脱了那群疯子的追捕,可是当他赶回那个角落的时候,却只看到了满地的废墟。
雨水冲刷掉了杂乱的脚印,没办法从中辨别祁盈是否回来过。
秦渊想起那些到处啃食孩子的变态,发疯一样冲进雨里,找到了那些游荡在各处的疯子群体。
哗啦的雨声中夹杂着愤怒恶毒的咒骂,只不过很快就在屠杀中变成了痛苦凄厉的惨叫。
尸横遍地,秦渊的视线被淋湿,一时竟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鲜血。
可是他没找到祁盈。
就在他将要被深深的毁灭欲吞噬的时候,他看到了王树。
王树原本只是和王飒打赌谁先找到祁盈,却没想到得到了输掉的噩耗之后又遇上了疯子。
他在往后的十几年一直都没想清楚,已经是成年人的自己是怎么被一个年幼的小孩打得浑身是伤的。
尽管他曾经无数次给自己洗脑是出于爱惜天才的考虑没有出全力,没有下重手,可依旧不能改变这个悲痛的事实——他是切切实实地被打了。
秦渊就是这样加入黑杀的。
王树在后来的训练中也曾数次狠虐过秦渊,虽然是抱着激发潜能锤炼能力的想法,但也难说到底有没有一点私心。
出乎意料的是,秦渊冷着脸一声不吭地全抗下来了,事后还能神色自若地去找祁盈。
、
秦渊看着屏幕上播放的画面,那两张脸和记忆中已经天差地别,无论是倒卖武器设备的王树还是酒吧的王飒,两人都没有半点过去的迹象,而且有着完全超出年纪的老态。
他大概能猜到,是注射试剂的缘故。
而旁边的资料介绍,也证实了这一点。
让人意外的是,这两人并不是自愿参与实验的,四年前趁机从实验室逃出了。
——她们最初对于黑杀的成立真相并不知情。
包子铺,那家地下酒吧!
先前那个混乱的想法因为这一路的虐杀血腥被暂时搁置,直到此时又在心里慢慢浮现,越来越清晰,虚空之中好像有一条线将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给所有莫名的熟悉还有本能的犹豫指明了方向。
秦渊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答案已经近在眼前,只要揭开这层薄如蝉翼的外表,他就能看到所有事情最本真的样子。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所有的屏幕,那些名字、画面在眼前一个个闪过然后被排除在外。
没有祁盈。
鼓动的心跳震荡耳膜,每一下都撞得人血液翻滚,极度的激动情绪刺激下,秦渊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手脚发麻,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