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山路在车窗外急速倒退,秦渊的神色越来越冷,研究院破窗而下的无名和封禁区被狂化者吞噬的祁盈在脑海里不断交错,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那两者之间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
秦渊感觉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好像精神错乱般不受控制地将两道身形重叠,越是想要控制越是分扯不开。
他大力地扯了扯领口,狠踩油门,终于,那个红点已经近在咫尺。
秦渊甩上车门,朝着掩映在山林间的实验室狂奔而去。
还没等到门口,远远只是看见了轮廓,他用力扔出一颗小型炸弹,厚重大门四分五裂,碎块漫天飞溅,飞扬的尘土中,一道洪流破门而出,设备残骸、玻璃碎块、还有断掉的四肢头颅顺着山路倾泻而下。
秦渊越过红色的血河,正准备拔腿向里冲,突然心下闪过一个不安的预感,他停下脚步,捞起旁边的一具尸体,仔细看了几眼确认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才扔回水里,转身快步走进。
长廊里的水流急速泄下,漫过小腿的水位终于降下,但那股气味仍然没有迅速消散。
秦渊站在入口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刺鼻的呛人气骤然涌入鼻端,放眼望去皆是废墟残骸,墙壁、地面上还留着剧烈爆炸后的痕迹,上百玻璃舱全部碎裂,实验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惨不忍睹。
浓重的死亡气息猛烈冲击着秦渊的心脏,方才路上那种种混乱情绪骤然消失,一种巨大的不安从内心深处泛起,一瞬间仿佛回到五年前,那些恐慌、绝望卷土重来。
他好像看见那道模糊的身影被鲜血覆盖,然后一点点破碎消散,尽管他还没有弄清那张脸本来的样子。
秦渊奔过长长的走廊,就在即将转弯的时候,却被面前的铁墙拦住。
厚重的障碍物阻隔前方所有的声音、气息,就好像拦在两人之间的生死界线,一步也不能越过。
巨大的爆炸声响中,炸药不要钱似的被砸在上面,连地面都在震颤,可是铁墙却始终纹丝不动。
尘土、碎石簌簌而落,两旁的墙壁已经岌岌可危,轰隆一声,墙体倒塌,秦渊抬手挡了挡砸下来的碎块。
已经气息奄奄的智能系统终于发出了断续的声音,“检测到威力值超出承受范围……面临全面坍塌危险……已开启应急通道……”
虚空屏幕弹出,红色线条标明了一条应急逃生道路,秦渊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阴沉的神色就好像它再晚出来一点他就会把智能系统拟人化,然后拖出来凌迟处死,每一个代码都搅成灰的那种。
他暂时不知道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降下这样的铁墙,但内心的不安的确在这种阻碍下被数倍放大,像是一把大火彻底点燃了那压抑的焦躁和愤怒。
不管她究竟是谁,执政官现在只想把人拷了押进特级关押室严加看管。
至少在那里,没有爆炸、没有实验体,只有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在他的亲自监护下,不会再有任何危险能够轻易地挑衅她的安全。
“你最好没有死。”
秦渊踏过满地血迹,沿着指示路线往前走,“如果敢死,那就真的完了。”
、
一路上行,战况越来越激烈,死状越来越残忍,每一层都铺满了倒下的尸体,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似乎不是在钢筋水泥堆砌的建筑里,而是一座肉泥血水累就的尸山。
浓重的鲜血层层覆盖着地面,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一个血脚印,扑面而来的腥气挑战着敏感焦躁的神经,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沉重。
如果说最下面几层的实验体还算得上是人的话,那越往上就越接近怪物了。
两头三眼、肌肉萎缩、肢体黏连、脏腑裸露……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从死状大概可以判断,是因为动力系统遭遇破坏,实验突然中断,维持生命体征的各项试剂输送不及时,很多实验体难以忍受痛楚爆体而亡。
还有一些则是在失控状态的加持下冲出了玻璃舱,理智尽失引发混战,最后惨死。
就算还有侥幸活下来的,也被秦渊二话不说地打死了。
但秦渊仔细辨认过,那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人。
而要在这样的暴乱中活下来,安然无恙的几率又有多少呢?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空气被一寸寸剥夺,秦渊喘着粗气踏上最后一层,面色冷得发白,枪管已经有些发热。
长廊寂静无声,只有脚步清晰震耳,灯光不住闪烁,透出瘆人的惨白。
“……”秦渊顿了两秒,沙哑着开口:“无名……”
一道黑影从暗处猛地冲出,大张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细长的舌头上沾着几缕血丝,全身关节格格作响,一拳砸向秦渊的侧脸。
秦渊却没有立刻避开,他犹豫了半秒,似乎是想要从这攻击的身形和力道中找到一些熟悉感,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侧身避开攻击的同时一脚踹中实验体的前胸,那具身体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而秦渊也因为那半秒的犹豫被那一拳擦到了侧脸,他抬起头这才看清了那具身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