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林风。
“他这是……”徐引眉头一皱,“开始失控了。”
水沧溟笑笑,“这倒是给我们省去了不少麻烦,不必花费心思对付他了。”
徐引的身形一顿,冥冥之中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会这么巧吗?偏偏我们来的这天赶上他发作?”
“有道理。”水沧溟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他这样子应该是瞒着姚中首席私自注射的,但凭首席的敏锐程度,肯定早就发现了。他故意在这个时候离开,只能说明……”
气氛骤然凝滞,龙潜接口道:“他故意的?想……瓮中捉鳖?”
水沧溟被逗笑,摸了摸他的脸,“放心,相信祁盈。我们只需要抓紧时间完成这里的事。”
大概真的是出于对头号通缉目标的信任,即便察觉到异常,三人还是毫不犹豫地决定按原计划进行。
而且傅征催促的信号已经由蓝转红,闪得人眼角狂跳,再不汇合他很有可能顺着绳索爬上来给三人各来上一枪。
黑夜之下,三道黑影从高处急速落下,仿佛向着深渊俯冲而下的鹰隼,无声却带着威压。
三人先后从窗户跳进,刚一落地就看到傅征阴森森地站在门口,整个人融入黑暗,像是阎王殿前索命的恶鬼,用视线狠狠地捅了几人一眼。
“东西。”他压制着怒气开口,看向徐引。
“先确认实验体情况。”
代码在面前的屏幕上快速滚动,另一端的遥异思正在加速入侵实验室的最后一道防线。
时间紧迫,不知怎的,她突然没由来地想到上次攻破行空研究院的时候,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得到第一次合作竟然出奇的默契。
这算什么?
对对手的了解吗?
“密码正确——”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走廊里。
灰色的屏幕层层褪去,现出原本透明的样子。
四个人一字排开站在门外,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面对着眼前的场景仍然有些惊讶。
上百个三米多高的玻璃舱整齐排列在实验室内,像是一条由玻璃罐子组成的长龙,自左向右无限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澄澈的液体泛着点点蓝光,一具具身体浸泡其中,身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导线,以此连接着舱体外的虚空屏幕。
冷白的光亮映照在那些面无表情的脸上,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有金色的点状物在血液内游走。
那些身体就好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鬼魂,冷漠地俯视闯进地府的外来者,将他们包围其中。
傅征最先开口,“抓紧时间。”
冷冰冰的催促语气倒是适时地打破了眼下有些诡异的沉默气氛。
玻璃大门打开,四人迈进实验室。
徐引快速扫过一眼后选中了正中的一个玻璃舱,查看过他的数据,又将数据导入了自己的终端。
而另一端,郑清正在暗影实验室内对传来的数据第一时间进行接收分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实验室内寂静无声。
“怎么样?”傅征有些着急。
虽然他很喜欢祁盈有事情交代给他的感觉,但心底隐隐地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个事情对祁盈来说应该很重要,那她为什么没有亲自出现?她究竟去哪儿了?
但眼下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这里的事情一完,他会亲自去追问的。
“可以。”
徐引收到郑清的结论,和前期的预测大致吻合。
他从随身的手提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上百支试剂。
他取出一支,在面前的虚拟面板上演示,“暂停C剂的流入,沿2号口注射,然后恢复状态。”他看向其余三人,“还有问题吗?”
傅征左手拎起一份试剂,头也没回地朝尽头走去,主动包揽那片的注射任务。
其余三人各自散开。
偌大的房间内没有半点说话声,轻微的呼吸、晃动的水流以及有序的脚步声漂浮在空气中,注射工作正在快速进行。
目的其实很简单,姚中需要缓解剂是为了压制这些实验体的失控症状,最好能够直接减少狂化概率,进而最大程度地发挥变种物生试剂的基因改组作用。
或许他是单纯地对体质异变感兴趣,或许他也想借此获得更强的力量,又或者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但不管怎样,想要打消他对未成年群体血液的觊觎,想要那些孩子不沦为人体血袋,想要这种优质缓解剂的获取方式不在市面上流通,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证明它的效用存在问题。
如果这些实验体加速狂化,那么人们就会开始怀疑这批缓解剂的质量,逐渐放弃这条货源。
这比直接杀死一百个赵成都要有效。
、
几十张屏幕错落排开,幽幽光亮映照在遥异思冷沉的脸上,她自上而下快速扫过画面,低头看向了手边的终端。
“情况怎么样?”祁盈平静的声音从另一边传出。
“暂无异常。”遥异思回应,“外部监控暂时还没有捕捉到姚中的身影,他还没有回来。”
“那个林风应该是完成初次注射不久,异变反应比较严重,一时半会儿构不成威胁。实验所在的那一楼层,设定了特级监护程序,一般内部人员应该没有权限进入。傅征他们的进度大致过半,暂时安全。”
“那就好。”祁盈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遥异思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她现在的情况。
这是祁盈第一次主动交代傅征做事,一般情况下,她更倾向于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这一次进入姚中秘密基地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但祁盈却没有亲自出现。
——她有更重要的事。
遥异思回想起方才入侵系统的那种熟悉,原本打算等祁盈回来再说的,但现在突然感觉似乎迫在眉睫。
“有事?”祁盈打破沉默。
“嗯。”遥异思沉思道:“这个地方的内外防护系统有些熟悉。”
祁盈:“和研究院,对吗?”
“看来你知道了。”
“只是猜测。”祁盈笑了笑,“具体是怎么回事还需要请教你。”
方才略有些低沉的气氛被这一句打趣瞬间打破,遥异思嘴角上扬,隔着屏幕朝她挑眉,“非常乐意。”
她省去了所有术语,言简意赅:“两处系统的底层逻辑是相同的,大概有点像一个母亲的两个孩子,流着相同的血但长成了两个不一样的人。依旧是被入侵三十分钟后重启,不过这里的系统最近进行过更新维护。时间大概在一月之前。”
一月之前,那就是祁盈闯入研究院带走样本和数据,后来又发现了姚中的那段时间。
看来,早就猜到她会来了。
“那个三十分钟你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吗?”
“上次我原本以为重启只是恢复原样,最多加上警报和攻击系统,清除一切闯入者。但刚刚我突然意识到不对,那更像是一种自毁程序。”
“自毁?”祁盈攀住管道的身形一顿,腐臭的黑水在她下方翻滚而过,几秒后,她再次冷静开口,“大概会到什么程度?”
“夷为平地,化成齑粉。所有的研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
“所以——那三十分钟是用来保存数据的。”
遥异思在屏幕前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心有灵犀。”
祁盈对她的夸奖欣然接受。
“所以,你那边的情况大概也会有危险,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远程协助?”
祁盈一手挂在石壁上,一手从腰间取出工具开始拆除防护网,不忘对着终端说道:“你好好休息。”
遥异思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顿了几秒想起一事,啧了一声,“原来如此。”
“什么?”
“就是今天了吧?”遥异思进入论坛,打开那条悬赏,对着数不尽的零摇了摇头,由衷感叹,“这就是头号通缉目标的财力吗?据我所知,这样数额的悬赏为防恶搞是要预先打悬赏金的十分之一进虚拟账户的吧。”
祁盈无奈叹了口气,“是啊,已经押上全部身家了。”
“这样的盛情邀约,执政官怎么忍心拒绝?就算他是铁石心肠,也一定会赴约的!”遥异思放大看着祁盈留下的那句话,皱了皱眉。
“不过,我还有一点好奇。”
“嗯?”祁盈将拆除的铁网轻轻扔到水里,继续向前。
“如果他主动出现,那这悬赏金算你的还是他的?”
“……这倒是个问题。”
遥异思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顿住,通讯另一端,那持续了许久的轻微声响终于停下,祁盈在面前的障碍物上贴上一枚黑色芯片,退到了安全距离。
“到了?”
“嗯。”
遥异思看向监控屏幕,“时间刚刚好,人回来了。”
“玩得愉快。”
祁盈举枪,“早点休息。”
通讯挂断,下一秒子弹飞出,正中芯片,嘭——
巨大的冲击力卷起了漫天水花,坚厚的障碍物轰然碎裂,露出了通向上方的一道洞口,祁盈迎着迸溅的碎石抬腿冲进那片黑暗。
、
姚中站在空地上,黑色天穹慢慢压下,笼罩着他阴沉的身形。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建筑,实验室所在的那一层仍旧漆黑一片,从外观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终端突然闪烁起五彩的光亮。
——一个陌生信号发来的消息。
姚中点开,在看清内容后顿了一秒,低垂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十足的兴趣。
虚拟屏幕投射出一张清晰的照片,实验舱内封存着一具赤裸的身体,面色灰白,双目紧闭。
——一个失踪的猎夜玩家。
姚中瞥了眼前方隐没在夜色中的建筑,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另一边,祁盈见对方查看了消息,关掉终端,在两侧密密麻麻的实验体的注视下,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