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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祁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易的棚子里,潮湿的空气中透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她觉得自己肩膀处有些痛,这才想起昏迷前还受了伤。可是低头一看,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就连身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过了。
“醒了?”王飒热心地递了杯水过来。
“是你!”祁盈猛地坐起。
那个骗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刀当然不见了。
“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王飒挑了挑眉,“我真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要不然可不能救你。”
祁盈瞥见她手上缠着的纱布,“你想要干什么?”
“加入我们吧?”王飒凑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要是下次不想继续被人骗,加入我们试试?”
“你们?”
“咳咳。”王飒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郑重介绍,“黑杀——致力于解决一切狂化暴乱的杀手组织,在病毒肆虐的今天,奋力为普通民众筑起防护的高墙,守护千万人的安全和健康……”
“听不懂。”祁盈打断她。
王飒一怔,在她旁边坐下,换了种简单的说法,“就是让你吃得饱穿得暖,能杀更多的坏人。考虑考虑?”
对于一个无家可归、四处奔逃的孩子来说,这样的条件的确很诱人,但祁盈还是没说话。
王飒凑近几分,微微压低了声音,“你带着我七绕八拐的,其实是有想要回去的地方,对吧?”
祁盈这时候还没学会很好地掩盖情绪,蓦地睁大双眼看向她,神色间有些不安。
“那地方我回去看过了,已经塌了,除了一堆废墟什么也没剩下,你回去会很危险。”
塌了,废墟……
那…他还好吗?
“我想回去看看。”
“当然可以。”王飒问,“什么时候?我们一起。”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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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街角,未歇的暴雨溅起满地的泥泞,阵阵腐臭血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扑鼻而来。
祁盈看着那个提供了无数次庇护的角落,一股莫名的恐慌不安从心底蔓延,扔掉手里的伞冲进雨里。
“你要干什么?!”王飒赶紧跟在她的后面。
却见祁盈蹲下身,开始搬动那些碎石瓦砾,像是要从这堆废墟下找到什么。
“丢了什么?”王飒将伞撑在她的身上,“我帮你。”
可祁盈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埋在碎石堆里。
她记得的,每个夜晚,那道身影都会待在这个角落等她。
即便有时已经深夜,她回来得很晚,即便他已经睡着,还是会在她迈入角落的第一时间就睁开眼。
祁盈知道的,他在等她回来。
那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瘦削的身形在暴雨中不住颤抖,双手已经满是鲜血污泥,祁盈扑通一声倒在水洼里,满脸泪水地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泥。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黑压压的天空一寸一寸地压下,好像要把这个幼小的身体碾进地里,她把头埋在膝盖间,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快速闪过,噩梦惊醒时投来的安慰目光,受伤时远远放下的纱布药品,还有那些干净的食物和水……
祁盈很多次都在想,下一次她一定问问他的名字。
可是,原来没有那么多下一次。
轰隆的雷声掩盖了那低低的呜咽,王飒握着伞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扔到了一旁,没有上前。
或许仅仅过了几分钟,又或者是很久很久,祁盈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带着满脸的泪水和满身的血迹,走向王飒,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加入。”
“你……”王飒这次反倒有些犹豫,“你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
“我们是杀手组织,奔走于死亡之间,每天都和数不尽的鲜血和尸体打交道,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我知道。”
“我们要面对的是基因重组的异变者,但黑杀成员并不允许注射物生试剂,一旦感染病毒,就会被立刻抛弃。”
“好。”
“那些所谓的守护只是名义上的,没有人会把你当作救世主,其实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刽子手而已。”
“嗯。”
王飒觉得这个年幼的小孩或许不明白她说的话究竟什么意思,可那副坚定的神情又让她觉得祁盈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本来只是出于一时的好奇心想来看看这个几次逃脱的小孩有什么不一样,可眼下真的得到答案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
在当下这个混乱的局面中,留在这里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强有力的防线尚未建立,普通人群、病毒感染者、异变者甚至狂化者都搅在一起,人人自顾不暇,谁还有余力能保护这样的孩子呢?
或许黑杀在此刻还算的上是一个值得的去处。
她俯下身看向站在雨里的祁盈,正色道:“想好了?一旦加入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嗯。”
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祁盈在黑杀里再一次遇到了秦渊。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那天秦渊也在那片废墟里找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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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盈看着眼前的两人,重逢的欣喜、酸涩一时涌上心头。
当年把她从雨里带回的王飒干练飒爽,可眼下却已满头白发,那个站在台上让大家组队的王树刚毅凛然,此刻却也面露老态。
即便已过数年,可这样的变化却远远不是时间的打磨能造就的。
祁盈没有问,毕竟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注射药剂的副作用。
纵使有人异变之后获得了全新的体质,但也并不表示没有任何负面作用,相比那些失控狂化的人,或许,仅仅皮相的衰老还算得上幸运。
王飒率先开口:“这什么眼神?别看你现在是头号通缉目标,我们也还没老呢。真的动起手来,未必输给你啊!”说着用手肘把一旁的王树推开,“临阵脱逃,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搭档!”
“谁临阵脱逃?”王树不知从哪来的底气,“我那是……”
“还说没有?!刚刚听说祁盈回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想让我一个人应对她的逼问吗?”
“当年搭档的时候就说好了,我是负责背后辅助的!这种逼问当然得你来了!”
“那也不是你趁机溜走的理由!”
“我怎么是溜走呢?我那是不轻易踏足别人的领土!”
“你现在怎么突然说得这么好听?少在这……”
“等等。”祁盈打断,“谁要逼问了?”
两人异口同声:“你啊!”
祁盈打量了两人一眼:“逼问什么?”
“逼问姚中,逼问黑杀,还有……”
屋内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王飒和王树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专心地研究起四周的布置,就连那已经有些年头的桌子都看得十分入迷。
无声的寂静一下一下敲打在祁盈的心上,她有一种预感,只要今晚她开口,那个寻找五年的问题就会得到答案。
可是面前两人的沉默却也已经很明显地表示了,她们不想说。
或者,这其中有什么眼下还不能告诉她的事情。
没关系,关于他的一切,祁盈都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那现在说说姚中?”祁盈收起了眼底的那一点试探,笑着开口,“水沧溟和龙潜为什么会去找我?”
两人见她没有追问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都稍稍松了一口气,王飒解释:“因为方玄。”
“方玄通过万物齐找到这里,在遥异思的逼问下说出了他背后的那个人,就是姚中。”
“姚中向他透露身份了?”
王飒摇摇头,“是方玄偶然间拍到了一张照片,虽然姚中在黑杀也不经常露面,但作为最初的成员,我们还是认得的。”
祁盈想了想,“这么说,是他暗中安排方玄研究学习遥异思,借此建立自己的监测系统。那猎夜的幕后者就是姚中。”
“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王飒说。
“那目的是什么?”祁盈问。
王飒说:“他身为中心区首席,职责就是保护普通民众,驱逐异变者,所以必然不能公开研究物生试剂相关,而这样的事无论放在中心区什么地方都会有风险,安排在异变区再合适不过了。”
祁盈回想起那一个个泡在玻璃舱里身体,如果说姚中只是为了进行相关实验,行空研究院应该是不二之选。而他选择了异变区,那就是有不能告诉白平院长的秘密。
可既然有了实验室,为什么还要安排猎夜游戏呢?
变种试剂虽然风险高,但也的确珍稀难得,平白送给异变者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看他们狂化暴乱?借此引起人心恐慌,然后让中心区的普通民众对物生药剂避之不及吗?
还是说,他也只是单纯想要变得更强?那为什么不直接抛弃首席职责加入异变区?碍于身份地位吗?
姚中,究竟在体质异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五年前的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亲手成立黑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而说到黑杀,祁盈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两人身上。
在她还没有“死”在那片封禁区的时候,王飒和王树就已经离开了。
而黑杀公布的原因是——任务死亡。
这两个明面上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异变区?
祁盈没有开口询问,如果她们真的想说,在她踏进房间的那一秒,就会告诉她了。
但不管怎样,活着就好。
“你……”王飒欲言又止。
“没事,没有受伤。”祁盈笑了笑,“也没有留下痕迹。”
她没说的是,从姚中没有追出来的情况来看,他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
或者,姚中认出她了。
“对了,方玄呢?”
“在楼上睡着了。”王飒问,“你有事找他吗?”
“等他醒了再说吧。”祁盈转身朝门口离开,“走了。”
王飒和王树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双双松了口气,这个夜晚终于要平静地过去了。
好在有惊无险,没有破绽。
“对了。”祁盈突然停住,“方玄有说是什么事吗?”
两人一怔,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却还是认真回答了:“那个,他找过你。”
他,毫无疑问,就是执政官大人了。
“嗯。”祁盈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人有些怔愣的神色上收回,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谢谢。”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