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盈刚要离开，突然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远处的一个角落。

货轮早已远去，明亮的船灯渐渐被黑暗吞没，海浪翻滚而来，腥咸的海风吹散岸边的血气。

祁盈一步步朝那边的角落走去，靠近时甚至能听到起伏的呼吸。

原来是熟人。

她敲了敲已经生锈的铁皮，低声道：“出来吧。”

哗啦——一人掀开堆积的破烂，从角落里钻出来，一边挥着飞溅的扬尘一边急促地咳了两声。

“咦？”方玄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一亮，“原来是你啊！太好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不小心乱入什么凶杀现场了，我连大气都没敢出，我还没见到我的偶像，可不能就这么草率地死在这儿。”

祁盈没拆穿他，方才那呼吸声就算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方玄看着神情淡漠的祁盈，回想起刚才透过缝隙远远窥探到的经过，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问，“你……每次杀……不是，每次动手都这么利落的吗？”

祁盈皱了皱眉，“嗯？”

“这么近的距离，我都没看清你是这么躲过的。”方玄越说越来劲，“这算是你异变后的能力吗？不会是瞬影闪现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变化吗？比如说，刀枪不入、无限重生、难不成是穿越时空吗？”

祁盈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深吸了一口气，“你见过这种人？”

“你没见过吗？”方玄开始神采飞扬地描述，“起初，人们只以为那是一场普通的病毒感染，直到异变者出现，觉醒非凡能力，掌握超自然异能，练就不死之身，共同清除感染的怪物，然后拯救世界！自此，人类走上和平发展的新道路！”

“……”祁盈没忍心打断他，直到他一气呵成才开口：“你从哪儿看到的？”

“异变者小组论坛啊，你不知道？”

“我……”祁盈原本有些无奈的神色骤然收起，心头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怪异，虽然只和方玄见过两次，但还是太奇怪了。

她记得，上次方玄根本不是这样的，更倾向于寡言少语，就算今天不像那天那么害怕，也不应该突然性格转变这么大。

“你上次注射缓解剂是什么时候？”

方玄没察觉到什么问题，“昨天啊。”

“每次注射之后会出现什么异常吗？比如说，”祁盈考虑了一下措辞，“像今天这么亢奋？”

“亢奋？”方玄笑了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上次是因为太害怕了，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很奇怪吗？”

他顿了几秒，看着祁盈皱起的眉头，好像也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仔细回忆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啊，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对啊。”方玄解释，“因为入侵各种系统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所以我的缓解剂用量是比一般人要多很多的。这就导致情绪控制得有点太好了，我变得有些低沉，反倒跟自己本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这两次注射完后，并没有延续这种情况。”方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又变成原来的自己了。”

“你的缓解剂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有人定期送来的。从前是韩五……”他顿了顿，“就是那天被你打死的那个。现在就是赵成，就是刚刚……被你打死的那个。”

祁盈看着不远处已经冰冷的尸体，转向方玄，“你随身有带吗？”

方玄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试剂，“就是这个。”

澄澈的液体在夜色下泛着晶莹的光亮，从外观上来看，和市面上的缓解剂没有任何不同，但祁盈能够肯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之前的那种还有吗？”

“没有了。”

“好。”祁盈将试剂揣在兜里，“这个我带走了。”

方玄没提出任何异议，就算差点脱口而出什么话，在看到远处倒下的尸体后，也都硬生生咽下了。

祁盈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挑眉，“替他可惜？”

“没有没有没有。”方玄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呢？”

“那现在可以说说了，”祁盈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实话，纯属巧合！”方玄站直身子，“我自从又变回了我自己，对这个世界突然充满了好奇！很喜欢在这宁静的夜晚漫步海边感受凉爽清新的空气，湿润的海风……”

咔哒——

不到一秒，祁盈拔枪上膛，黑压压的洞口分毫不差地对准了他的眉心，大有只要他再多说一句谎话，立马就地枪毙的架势。

“我说！”方玄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发现赵成昨天来找我的时候神色不对，有点鬼鬼祟祟的，我一时好奇，就在他走后悄悄入侵了他的终端，确定他的行动轨迹，然后今天避开人群，悄悄跟到了这里！没有人发现，我是提前在这里埋伏的，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真的只是一时好奇！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你，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离开之后一个字也不会提！”

祁盈举着枪一步步走近，直到枪口正顶在他的脑门上才叹了口气，“光凭你说的最后一句，就足够我杀你几百次了，连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她收回枪，“那些样本是怎么回事？”

方玄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我只知道是赵成根据林风的要求去收的，就是取代韩瑞新来的老大，具体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想了想好像有些委屈地补充，“我只是个捣鼓终端系统的。”

林风。

祁盈当然听说过他，原本就在西南和韩瑞不对付，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对方，绞尽脑汁地想把他弄死。这次正好给他逮到机会，几乎是祁盈前脚刚离开，他就带着人挑了韩瑞的老巢，理所当然地成了捡漏王，一夜之间晋升整片西南的土皇帝。

虽然很遗憾地没能给自己搞个登基大典，但新官上任三把火，屁股还没坐热就先找上了暗影的麻烦。

不过没等她出手，遥异思一个人就已经让整片西南坐立难安了，而且傅征也已经有意无意地搅和了他好几次的生意。

只是，西南以装备技术发家，什么时候沾上试剂的生意了？

祁盈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漆黑遥远的海面上，货轮的汽笛声透过浓重的雾气隐隐传来，码头四下寂静无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破开迷雾，向她露出了冰山一角，背后却显得神秘又有些诡异。

她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遥远却始终清晰的画面，深植于心底的情绪翻涌而出，好像那道身影渐渐变得触手可及。

方玄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试探，就见祁盈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埋在暗处，像是和这片黑夜融于一体，身上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显得有些阴诡。

在那寒毛直立的一瞬间，他听见祁盈平静开口：“你知道吗？有一种药剂，注射之后可以让人迅速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失去记忆，丧失神智。久而久之，眼球浑浊，口水直流，四肢失调，□□失禁。”

祁盈猛地转头看向他，像是盯上了新的猎物，“这样的人，大多只有一个下场，被扔在脏污的下水道里，被老鼠啃噬，全身流脓，痛苦而死。”

“……”方玄一个激灵，差点抱头痛哭，“我今晚真的什么也没看到，打死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求求你了！我保证，我以生命起誓！”

他整个人咚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声泪俱下地祈祷恳求，祁盈的声音却已经在五十米外了，平静的语气中好像带着一丝笑意。

“这缓解剂不适合你，换回原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