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走近,祁盈很想开口询问,可是实在没有力气。
倒是对方率先开口,“你醒了。”
“我……”
“这里是城区特级救护中心,你的搭档走之前特意拜托过我们,让我们告诉你。他急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让你不要担心。一旦事情结束,他就会立刻回来见你。”
特级救护中心,凝聚了当局政府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和最先进的仪器设备。
就连行空研究院院长白平都是这里专家团队的一员。
可在“黑杀”内部,使用的一切医疗救助都需要凭借积分兑换,祁盈清楚,就算她的全部积分都拿去兑换,恐怕也不够在这里挂一个专家号的。
就算专家善心大发,决定出手救她。
可她受伤的地方离救护中心还有上千里,她又是怎么及时出现在这儿的?
大概是秦渊并没有拜托她们,护士也就没打算解释,转身就要去叫医生来查看情况。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仪器突然发出警报,祁盈似乎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
“躺好!”她三两步上前按住病床上的人,“你不要命了吗?”
祁盈从喉咙里费力挤出一点声音,“他……?”
她想知道秦渊的状况。
护士并没有打算让她多思,尽职尽责地说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
话音未落,房门推开,一个女子缓步走进,整洁的白大褂,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后面,平静的面容中透露出一股冷峻严谨的学术气质——行空研究院院长白平。
护士恭敬开口,“白院长。”
白平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
护士看了眼祁盈,没再说话,当即走出,轻声关上了门。
“你想知道他在哪儿?”白平看向祁盈,缓缓开口。
“嗯。”
那道视线太过执着,以至于白平院长觉得如果不告诉她,祁盈立刻就会拔掉身上的线,撑着最后一口气冲出去找他。
“西郊暴乱现场,危险等级——S级。”她轻轻按住祁盈抖动的手,“你受伤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他争取了最高权限的紧急救护。只不过即便你们两人的积分清零,仍然不够,所以把你送上飞机之后,他就直接去了任务现场。在补齐空缺之前,暂时不会回来。”
白平本以为祁盈会出于担心更加激动,可是病床上的人听完反倒变得平静了许多。
没有痛心疾首,没有挣扎反抗,除了那过快的心率再无任何异常。
半晌,她终于看见祁盈朝她眼神示意,大概是有话要说。
白平微微俯下身凑近,那道微弱的气息洒在耳边,却听得十分清楚,“麻烦告诉他,我醒了,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
时间早已过去多年,医疗条件已经翻了数倍,祁盈的伤也远没有那日的严重,可就是不知为何,她好像突然丧失了求生意志一样,任由自己坠向万丈深渊。
那是无论什么样的先进设备都拉不回来的。
郑清看着这个五年前从地狱边缘奋力爬回来的人,有些犹豫,“老师,是否要……”
陆简穿着包裹严密的防护服站在一旁,口罩遮挡下只露出那双眼睛,镇定、从容,但周身已经没了往日的随性慵懒。
她顿了几秒,沉着开口,“去准备。”
、
天台。
劲瘦的身影融入夜色,深邃的目光落在远处。
交相辉映的各色灯光闪烁在每一条长街上,黑市的地下交易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冰凉的试剂在数不清的人手中辗转。
为了异变,或者,只是为了活着。
而另一侧,巍峨的高楼伫立在城市中央,俯瞰着大地,也守护着那些忙碌生活的普通人。
那些从来没有受到过“源灭”病毒折磨的人。
宋言——暗影首席,看着终端上闪烁的光亮,点开虚拟屏幕。
一份份监测报告详细记录了祁盈五年来的身体情况。
宋言的目光停留在最新的那份报告上,那是此时此刻急救室里的实时数据。
半晌,她那张镇定到有些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像是好奇,又好像有些意外。
她好像看见了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平静到好像没有气息。
祁盈,这是五年来你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波动,像是丧失了全部的力气,深陷在自己的梦境中不愿醒来。
但即便是五年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你仍旧展现出了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像是硬生生从地狱中夺来了最后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爬出来。
可是这次,是为什么呢?
我们的头号通缉目标,觉得太累了吗?
宋言回忆着猎夜现场的那道身影,分明拿到了试剂,也等来了救援,却还是从楼顶边缘探出头,好像固执地想要再看祁盈一眼。
难道,是因为他吗?
宋言收起屏幕,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盒子,从中拿出一管试剂,面色平静地推入自己的动脉中。
动作利落、干脆,平常到好像只是吃饭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她走向角落,将垃圾投入垃圾桶,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离开天台。
、
急救室中,手术台旁,澄澈的液体静静地流淌在玻璃管中,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一点微弱却摄人心魄的蓝光。
郑清再次确认了监测设备,声音镇静,“各项指标正常,符合注射条件。”
急救室外徐引收到信号,调试了附近的防护设备,一旦祁盈出现狂化症兆,她们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干预阻止。
陆简看着祁盈那张仍紧闭着眼的面孔,顿了几秒,“开始注射。”
下一秒,监测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充斥在每个人的耳边。
耀眼的灯光中,躺在手术台上的祁盈缓缓睁开眼,只露出一条缝隙,她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从陆简看向郑清,嘶哑微弱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近乎艰难地问道:
“结……束了吗?”
紧张的情绪骤然落地,郑清松了一口气,放下手边的试剂,笑着朝她点点头,“结束了。”
几秒后,“谁说的?”
陆简又恢复了那副慵懒优雅的样子,仿佛现在并不是在血腥的手术台旁,而是那个流淌着悠扬乐曲的休息室,她的手里好像还摇晃着一杯红酒。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对祁盈说,“又救了你,作为感谢,这次你得来品尝。”
祁盈眨了眨眼,“好。”然后还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