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空研究院

秦渊把试剂交给院长白平之后，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朝外走。

白平看着他肩膀上的枪口，叫住他，“先处理你的伤。”

后者好像根本没听见，任由鲜血流了满地，面色紧绷，满身怒气。

“秦渊！”向来沉稳的白院长难得地提高了声音。

“她救你就是想看到你这样活着吗？”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

“你忘记她说过的话了吗？”

秦渊没有回答。

我当然记得，她说，会在那里，等他回来。

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人在那里等他了。

而他，却会因为一个异变者，一个大名鼎鼎、专和当局政府作对的头号通缉目标而产生了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会探头查看01的情况，那好像就是一个本能的下意识动作。

秦渊转身，看向白平，半晌，阴冷沉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带着一丝虚幻的期待。

“她，还会回来吗？”

白平院长的视线一颤，没有回答。

她回忆起五年前暴乱结束后的那段时间，秦渊好像着了魔一样，没日没夜地守在那片森林里，拼了命地要从满地的污泥中找出些痕迹。

但很可惜，什么也没发现。

当局政府收到消息后已经在第一时间对那片区域建行了武装碾压，所有的怪物、身体都被碾成了肉泥，紧接着，一场堪比洪涝灾害的暴雨冲刷掉了所有血腥。

那个被狂化者吞噬的身影，再也找不到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白平并不知道秦渊究竟是怎么走出来的，仅仅一年时间，这个曾经的“黑杀”组织首席成员一跃成为当局执政官，手腕强硬，对待所有的异变者暴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实行武装血洗。

而曾经的“黑杀”组织也在四年前彻底消失，关于内部成员的消息一夜之间全部封禁。

那个她曾经在救护中心见过的奄奄一息的祁盈，被彻底抹除组织成员身份，再也没有人提起。

白院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桌上放下一个医药箱，“伤口不要沾水，注意休息。”

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渊看了眼桌上的医药箱，坐下打开，近乎报复性地将子弹用力拔出，止血上药。

然后踩着阴沉的天色离开了研究院。

、

雷声轰隆，暴雨倾盆而至。

一道黑影再次踏足那处被列为禁忌的暴乱现场。

人工智能不知道为什么才刚离开不久的执政官这么快又来光临，只是实时监测数据显示，里面的情况并不太好。

秦渊看着朝他奔来的怪物，本来正准备开枪，突然手僵在半空，下一秒，被一股巨力撞翻在地。

他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由虚拟场景幻化出的怪物将他撕裂，鲜血汩汩而流，刚处理好的伤口再次挣开。

秦渊倒在血泊中，视线望着漂泊的大雨，低声喃喃道：“祁盈，那天的你很疼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个人很像你，对不起……”

雨水混合着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有些模糊视线，他眨了眨眼，然后愣住了。

虚空之中，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朝他伸出手，“秦渊，我会带你离开。”

他看见奄奄一息的自己靠在树上，下一秒被那道瘦削挺拔的身影背起。

他听见自己说，“祁盈，走吧，离开这里，丢下我也没关系。”

但她的脚步并未停下，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坚定，“我们是搭档，生死与共的搭档。”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丢下你。”

那道身影从他的身旁快速奔过，秦渊这次终于看见，泪水从她的眼眶滴落。

原来，那天，你哭了吗？

秦渊努力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擦干眼泪，却只能触到冰冷的空气。

可是祁盈，我现在没有搭档了。

他曾经问过，“等到离开‘黑杀’，你想去哪里？”

“去中心城区吧，那里没有异变者，没有‘源灭’病毒，也没有‘物生’试剂。”她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说，“我们一起。”

“好。”

、

秦渊收回手，看了眼阴沉的天空，慢慢合上眼，对着回忆中的那个人再次给出回应：“好。”

我们一起。

无论去哪里，都要一起。

别离开我，别丢下我。

一个狂化者突然从旁窜出，五指戟张，抓向了秦渊的胸口，要把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一把扯出。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

狂化者的动作猛地停住，下一秒，身形消散，幻化出的怪物在一瞬间身形消失，森林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静寂。

检测到他丧失战斗能力，生命安全遭遇威胁，试炼系统自动终止了程序。

人工智能正在考虑要不要联系最近的救护中心，就见防护大门打开，秦渊满身是血地从里面走出。

“执政官……”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渊啪地摁灭。

他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联系周恒，“去楚罩山那里调取现场记录，逐个调查参与‘猎夜’的玩家信息，重点确认一个猎人的身份——编号01。”

秦渊抬手抹去了脸上的血迹，转头看了眼身后，然后走进了夜色里，一人离开。

、

另一边，瓢泼的大雨打在伞面上，一人撑着伞，远远看着那片深林。

即便是夏天，这雨水仍然带着些凉意，祁盈伤重刚醒来，身体还有些虚弱，肩膀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中心区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准备留下影像记录，可下一秒，那身影就因为随身携带的干扰装置扭曲变形。

紧接着，系统遭到入侵，连那片雪花点都消失不见了，好像未曾有人来过。

、

城中大楼，楚罩山正翘着二郎腿，神情悠闲地第十五次观看“猎夜”的现场视频。

伪装过面容的秦渊站在楼顶，和他的猎人01先后开枪，子弹在空中擦肩而过，然后分别打中两人。

周恒及时赶到，当然这也多亏了楚罩山发送的实时定位，周恒才能精准找到执政官的位置。

其实说来倒也有一点奇怪，当时正有一个人和他打得激烈焦灼，在那种情况下，他想要越过01背后的人传送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偏巧，下一秒，对面的终端不攻自破了。

倒像是被彻底暴力破坏，化成粉末了。

他当时虽然好奇，但也来不及仔细思考怎么回事。

而此刻，刚要好好想想，却又被那此生难得一见的精彩画面吸引了。

肩膀中弹的秦渊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神情复杂地朝着下方探出头去，像是担心什么人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