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孟子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段思邪,你跟朕讲规矩?”
段思邪被他笑得心里一颤,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马车里很安静。
段思邪靠着车壁,有些昏昏沉沉的。孟子钰坐在他对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段思邪。”孟子钰忽然开口。
“臣在。”
“你知不知道,”孟子钰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为何对你这么好?”
段思邪愣了愣,老老实实地答:“陛下仁厚,待臣子们都好。”
孟子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他说,“朕待谁都好。”
语气里似乎有些别的意味,段思邪听不出来,也没力气去想。他的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经躺在自己府里的床上了。
旁边坐着孟子钰。
“醒了?”孟子钰端过一碗药,“趁热喝了。”
段思邪愣愣地接过药碗,看着孟子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孟子钰却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温和地说:“朕等你喝完药就走。”
段思邪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药。药很苦,他心里却莫名地暖。
喝完了,孟子钰接过碗,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
“段思邪。”
“臣在。”
“好好养病。”孟子钰看着他,目光很深,“朕还有好多话,想等你好了再说。”
四、除夕
段思邪的病养了七八日才好。
等他能出门时,已经快到除夕了。
他还记得孟子钰说过,逢年过节若是一个人,就进宫来。可他不敢当真。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陛下要与宗室大臣饮宴,哪有他一个户部尚书凑热闹的份儿?
于是他打算一个人在家里过年。
买了些酒菜,贴了春联,准备守岁。
可除夕那天傍晚,宫里的太监忽然来了。
“段大人,陛下请您进宫守岁。”
段思邪愣住了。
太监笑着说:“陛下说了,段大人若是不去,他就亲自来接。”
段思邪没办法,只好换了衣服,跟着太监进宫。
宫里张灯结彩,却并不喧闹。太监引着他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停在一处偏殿前。
“陛下在里面,段大人请。”
段思邪推门进去,愣住了。
殿里没有旁人,只有孟子钰一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道菜,两副碗筷,还有一壶酒。
“来了?”孟子钰站起来,笑着朝他招手,“过来坐。”
段思邪有些恍惚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陛下……不是有宫宴吗?”
“推了。”孟子钰给他斟酒,“朕想和你单独过。”
段思邪握着酒杯,心跳得有些快。
“陛下……”他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孟子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这殿里的烛光。
“段思邪,”他说,“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这几个月,有没有想过,”孟子钰顿了顿,“朕为何对你这样好?”
段思邪心里一跳,垂下眼:“陛下仁厚……”
“除了仁厚呢?”
段思邪答不上来。
孟子钰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段思邪浑身一震,抬头看他。
孟子钰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他。
“段思邪,”孟子钰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朕喜欢你。”
段思邪愣住了。
“不是君臣之礼,不是爱才之心。”孟子钰握紧他的手,“是朕,孟子钰,喜欢你这个人。想日日见你,想事事护你,想你往后每一个除夕,都陪在朕身边。”
段思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陛下……臣……”
“你不必现在回答。”孟子钰温和地说,“朕等得起。”
段思邪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灯下的陪伴,那些深夜的面,那些亲手探过的额头,那些看着他的温柔目光——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陛下的手很暖。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臣……臣从不知道。”段思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臣一直以为,是臣多想了。”
孟子钰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孟子钰轻轻把他拉过来,抱住了他。
段思邪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孟子钰肩头。
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殿内,烛火摇曳,两个人静静相拥。
五、早朝之后
年后第一次早朝,文武百官都发现,户部尚书段大人今日有些奇怪。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沉稳清冷的模样,今日却不知怎么了,耳根子一直红着,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往御座上看。
而御座上的那位,却时不时往户部尚书那边看一眼,眼里带着笑。
下了朝,崔七拉着竹屿小声嘀咕:“你看见没?段思邪今日不对劲。”
竹屿瞥了一眼不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个人,淡淡地说:“往后你就习惯了。”
崔七一头雾水:“习惯什么?”
竹屿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边,孟子钰和段思邪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段大人。”孟子钰忽然回头。
段思邪停下脚步:“陛下有何吩咐?”
孟子钰看着他,眼里盛满了笑意。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喊你一声。”
段思邪的耳根又红了。
孟子钰笑着走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往后没人的时候,喊朕的名字。”
“陛下——”
“嗯?”
段思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子钰。”
孟子钰眼睛弯起来,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思邪。”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