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像上次对待罗余浩时一样,他仿佛失去理智一般,将那三个先遇到他的人揍到只能护着头却反抗不了。
脑海里全是记忆里蜷缩在病床上的徐寒,脸上有好几处淤青,而手指被包裹得像粽子垂在床边的画面,月光透过百叶窗打在他的伤口上。
他想,这些伤害都是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无法弥补的,苏戟又犯轴了。
*
直到其他几个混混闻声赶来,把苏戟团团围住。
人多的优势压迫向他,苏戟却毫无害怕之意,反而被激发了血性一般,他想的是,一起上啊,不把你们打到趴伏,是绝对对不起徐寒所受的伤害的。
人性的伤害和偿还,苏戟总觉得他应该讨回点什么,还给徐寒。
他准备利用暴力的方式以牙还牙,头也不回冲向了深沟。
这时,巷口的动静让他看到了持相反态度的徐寒。
“讨回什么?讨回之后呢?失去,和错过的这些呢?不管了?”徐寒捧着苏戟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些做法,和他们对待我的方式有什么区别,无休无止进行下去吗?”
徐寒的手指有些发凉,因为担心苏戟,还渗出了一些冷汗:“苏戟,你是具有理智的,不要因为我,烧灼了那根上了保险的引线。”
他的拇指指腹抚摸着苏戟的皮肤,对视时,眼神像是盛满月光的水潭:“你明白的,你比他们更明白。”
徐寒的脸离得很近,他的声音就像细雨敲在苏戟的心海每一处,苏戟的瞳孔舒张,惊讶后恢复清明与平静:“对不起。”
徐寒眼眶红了,他摇了摇头,食指轻轻抵着苏戟受伤的肩部,慢慢轻柔地在边缘画着圈。又凑近些许,学着苏戟劝他时的循循善诱,凝视着他的眼眸:“不要让自己受伤,好不好?”
苏戟被近在咫尺的容颜攫取了呼吸,没来得及回复,徐寒便坐正了,自顾自继续说:“虽然知道你很厉害,我在给你拨电话你不接的时候,紧张得快要爆炸了,我也算体会到你那一年的心情了。”
“世界上怎么总有那么些讨厌的苍蝇时刻转悠在身边,嗡嗡个不停,真的很烦人。”
“要是能和灭霸一样打个响指,让一部分讨厌的人消失那样简单就好了,我绝对会让他们和世界上所有的蚊子一起变成灰烬。”
他们的轿厢仍在缓慢上升的过程中,安静间隙,能听到园区喇叭正好播到摇滚乐:“Come and get your love~~~”气氛稍微缓和些,不再那么紧绷。
苏戟终于牵唇笑了,望着徐寒喋喋不休的侧脸,微微撅起嘴唇,腮帮子被气得圆鼓鼓,实在太可爱了吧。
他不敢笑得太大声,又实在是忍不住,只好把脸埋到徐寒的颈窝里去掩耳盗铃,却整个人都在发抖!
徐寒被他的呼气灼得发痒:“……”
不知道哪根神经和这位笑点低的男士搭到一块儿去,徐寒也无奈地笑了起来,两个人抖到同一个频率。
在轿厢中,美好景物的衬托下,两个超级大帅哥不顾形象四仰八叉存在着,一边打闹一边大笑。
幼稚到仿佛三岁。
倒是适合游乐园的年纪。
于是两人就这样错过了最高点处的美丽风景。
徐寒故意又戳了戳苏戟的淤青,在“嘶”声中终结了这场“决斗”。
两人安静下来,在轿厢中整理乱套的呼吸。
越过最高点,此时可以看到山那头的景象,紫红色的天空下,城市道路装灯结彩,绚烂无比。
徐寒把苏戟拉到离窗户近点,让他也能欣赏到。
两个倒霉蛋错过了打卡的最佳位置,轿厢顶的海拔数字慢慢下降。
美景在眼前流逝,当下的身边人却值得抓住。
徐寒举起相机,调成自拍模式,抬手跨过臂弯卡住苏戟脖子,迫使他低点头:“说茄子~”
“咔嚓!”
影像定格,照片中徐寒龇着一口好看的白牙咧嘴笑得灿烂,两只眼睛都要弯成月牙了。而苏戟则在最后一刻俯身,亲在了徐寒的眼角,只留给相机一个模糊的虚影。
模糊其实是因为徐寒手抖了。
从心脏传来的酥麻传感到手臂,徐寒赶紧把另一只手也用上,才勉强拯救相机于危难之中。
“你……” “你?” “我!”“我……”
应该要问什么?要说出口什么,徐寒自己整理不了思绪。
转头见到苏戟的眼睛,那一刻听到了他内心的话语,也确实没什么询问的必要了。
苏戟沉静地望着徐寒,专注而认真。
而他的眼睛里,则装满了徐寒的模样,还有他对徐寒的爱意。
那一刻徐寒仿佛看到玻璃外面有炸破天空升起的烟花,过去没工夫欣赏的景象,此时此刻正在两人的脑海中盛放。
“你等下。”徐寒推开苏戟,保持了社交距离,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苏戟低眼瞧着,其实他也没冷静到哪儿去,苏少用装逼来维持自己最后的形象,一般雄孔雀在这种状态下的行为叫开屏,而人在精神状态紊乱的情况下会明知故问:“怎么眼睛不舒服吗?”
徐寒疯狂眨眼的动作瞬间停了,换成脸颊爆红的外在显现。
“那什么,我觉得这个大家要应该的平等。”语序都乱到大洋洲去了,但意思苏戟大概是听明白了,是否把他吓得太狠,在寻思着该怎么哄。
本以为是要自己检讨擅自吻他眼角的行为,却见徐寒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重新抬眼,睫毛有些颤抖,动作却十分迅速,身子一挪逼近苏戟,伸长脖子吧唧一声吻在了苏戟的嘴角。
那一刻“轰!”
多年后苏戟回想起来,真的觉得自己那时身体里长出来一座火山,还是活的那种。
苏戟双目睁大,不敢相信在他心目中应该害羞斥责自己的心上人刚刚干了什么,他不会呼吸了,仅是握着徐寒的双臂,手指有些哆嗦。
徐寒挣开,坐正,瞄向窗外,给他留一个事后矜持的背影:“所以说,要平等。”
苏戟竟然检讨自己,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对。”像是为了掩饰翘起的唇角,一只手抱在胸前撑着另一只手手肘,手掌摩挲着徐寒刚刚亲到的位置,耳尖红了个透。
定了半分钟,也沉默了半分钟,在气氛变得尴尬之前,徐寒重新转回来,这次终于豁出去了,他伸出手抓住苏戟的衣摆拽了拽,用手指卷着他的衣摆面料把玩:“你记不记得清明假期我跟你说过的话?”
苏戟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现在只要徐寒的嗓音一出现,他的心跳就要跟着加快一次:“是那句,我在你这里和旁人不同吗?”
徐寒抿着嘴轻微摇摇头,他去牵苏戟因为紧张攥在一起的手,手指挤进去,捏了捏:“我说过,因为你,得以治愈我失去爷爷的痛苦。”
两人的体温升高,通过手心相连。
“苏戟,其实从始至终,带给我一切心理疾病的,是爷爷离开带来的哀伤,并非那次被欺凌。”
“我想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让你放下纠责,是因为你这样我也很心疼。”
徐寒的心跳快到说话都费劲,好像稍微控制不住声音就会发抖,心脏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而我渐渐在许多事情中看清楚了,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而是想和你亲吻那种恋人的喜欢。”
“可不可以允许我追求你?”
苏戟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对我很好很好,我也想对你好,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两人侧头对视着,徐寒把下巴放在苏戟的肩上,不太自信似得摆出苦苦哀求的表情。
在苏戟眼里却是撒娇。
苏戟以为自己耳鸣,连一句话半个字的意思都听不明白。
又是“追求”,又是“喜欢”,又是“对你好”,怀疑自己还在梦境里,自己还是那个幸运的爱丽丝。
他盯着徐寒的双眼,在分不清彼此谁心跳更快的间隙里,一瞬间觉得恍惚。
*
“喂,刚考完试啊?今天店里打折。”毕业季,刚忙完高考生的狂欢,又迎来一波中考生,老板靠在后巷的灯柱上,拿着支烟吞云吐雾。
为首的红毛魁梧身材,穿着件背心就出门了,他摇了摇手,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嗨,我哪考试啊,您忙,我们办件事儿就来,有位子就留啊!”
“几个人?包厢吗?”老板认识为首的红毛,正打算记在手机上,抬头一看人都跑没了,“跑啥啊,这么着急。”
一位客人从后门出来,坐上了水池旁边的栏杆,双脚一抬架在了塑料椅子上,他悠闲掏出一根烟叼住:“石老大爷的孙子,他爷当年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收保护费的,一个人把那小子拉扯大,继承了许多劣质基因。”
这间酒吧开在离溪泽中学不远的早餐集市里,上下学有很多学生经过,八卦早都长腿飞到各家各户了:“这次谁又惹他了?”
客人气透完了,起身回去:“爱惹别人,谁知道这回又要去惹谁。”
老板以为今晚那些学生不会再来了,便把备忘录里的信息划掉,也起身进去了:“真是不安生,考完试不应该彻夜狂欢吗,刚考完就去寻仇,脑子被门夹了。”
门关上时,客人的笑声传出来:“我们那时候还不是这样过来的。”
石大庄一行人追到巷子口才发现不对,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手机上的信息,一群人猫在茶摊后面,小声说话:“金梨梨敢耍老子,六点半拍毕业照的时候苏戟根本不在。她又说七点苏戟会去小巷和同学吃火锅,而他现在在哪,人呢?”
小团体里的老二章炜,盯着从餐饮店出来的人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这个人长得这么熟悉?”
石大庄也思考了一会:“不是苏戟啊。”
有个破洞裤拉到小腿的人同时说:“是徐寒!他在这里,说明苏戟很有可能会去找他,他们平时不是形影不离吗。”
石大庄打了个手势:“走,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