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再混着人潮从出口走,而是直接走员工通道溜了出去。
此时距离今天园区内的散场烟花秀还有四十分钟,徐寒提议:“我们要不要去坐摩天轮?在那上面看烟花似乎很不错。”
苏戟同意他的想法,两人便趁着在场馆看演出的观众还在退场,赶快坐摆渡车去往北区。
“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垫垫。”下了车,他们兵分两路,徐寒先去摩天轮排队,苏戟去北区买小吃,主要是徐寒念叨了一天的奶糕。
徐寒走进入口处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排队了,他在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两人的牌子,和前后的人都打了招呼,说自己这里是两个人,之后另一个人会过来。
这个游乐园除了最大的过山车之外,另外比较吸引眼球的就是这个新的城市地标建筑,被称为西区之眼的摩天轮,高耸到似乎直冲云霄,占地面积之宽广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所有舱加起来能容纳五六百人。
进入初夏后,夜晚落幕越来越慢,傍晚的彩灯在晚霞点缀间接连串起,游乐园的氛围在灯光烘托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排队的人群缓慢流动,徐寒在人群中百无聊赖,玩了会儿手机,在视频网站上搜索崔宁的前乐队并点了关注,抬头张望四周,依然没有看到自己正在想的那个人的身影。
每隔两分钟点一下屏幕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烟花秀就要开场了,苏戟买个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想到坐过山车的时候苏戟问过他的问题,像是有人握着一片羽毛在他的心室里挠了挠,却掀起了狂风巨浪一般,海岸间的蝴蝶振翅不断。
站立不定又有些紧张,自己捏着手指玩,一会儿又抬头张望半天。
忘记第多少次抬起手机屏幕看时间,怎么还没来?
内心逐渐焦急。
徐寒播了电话过去询问,却半天打不通。
他已经让身后排队的人先上去三波了,而倒计时也只剩三十秒就会开始放烟花。
倒计时结束,第一束烟火炸破天空绽放,巨大的爆鸣声响在身后的城堡上空,徐寒背对着,亮红色染金边的花束闪烁,他在阴影里,顿时一阵心悸。
工作人员上前提醒:“您好游客朋友,如果您在等人,可以到栏杆前面来等......诶!怎么了?这个方向不能逆行!您注意安全!”
工作人员的视线里,这名游客不顾提醒头也不回朝外跑去。
徐寒沿着排队的甬道向来的方向跑,他说了太多次“借过”,可游客仍然很多,干脆撑着栏杆翻起,从排队的地方一跃到了项目之外的空地。
身后惊呼声不断,徐寒忽视掉了询问的声音,不顾一切朝他和苏戟下车分手的方向跑去。
摆渡车站点没有人,于是他又调头去购物地点,沿路左右观察,有稍微像一点的在黑暗中,徐寒就会驻足确认一下,湖边没有他,杨柳边也没有他,冰淇淋车的太阳伞下也没有他。
徐寒跑了很久,感觉已经走到购物区边缘了,忽然,一阵吵闹声传入徐寒耳朵里。
傍晚后,园区里的游客要么聚集到广场看烟花,要么看完音乐节往大门走离开乐园,此时北区人很少,大多是购物摊点上忙着收拾摊子的工作人员。
其实根本就没反应几秒,一听到吵闹声,徐寒就下意识朝那边跑,好像冥冥之中预料到了什么。
隔了三条小道,终于看到一群人围在小喷泉后面,吵闹的声音逐渐清晰,徐寒刹了脚步,喘着气朝里走去。
“好不容易叫我逮到,怎么能轻易让你跑了呢?从前抓错人,这次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这声音!
是溪泽上学时,石大庄的团体里自称老二的那个人,好像姓张,还是姓陈?
徐寒心里咯噔一下,气也顾不上喘了,在看见苏戟隐隐约约身形的瞬间,提起脚步就往包围圈跑,拽着包袋子冲着那人脊背使力一扔,把正慷慨激昂发表感言的傻逼砸得一个蹴趔直接摔到另一个人身上。
徐寒把人砸开,便看见苏戟单手捂着肩膀靠在墙上,阴影里脸色沉郁,他心里悚然一惊,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一群暂且数不清多少个男的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包砸得发愣,徐寒箭步上前把苏戟扯出来,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徐寒轻嗤一声:“好狗不挡道,看来你们还是读不懂人教的道理。”
被砸的那个演讲男捂着背,咧着嘴巴抽气,眼珠子要翻到月亮上去了:“艹,哪来的贱人,包里装石头了啊。”
转过身来瞧见正脸:“我当谁呢,原来是徐寒小宝宝啊,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跟哥哥解释一下?”
“他说你们是畜生,还需要解释吗文盲?”苏戟按下心里看见徐寒来后的讶异,前进一步,伸手罩在徐寒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随即把他拉回身后,温柔地附到耳边:“别怕,一会儿就好,也先别报警。”
徐寒一向很听他的话,初中翻墙进去那次就太听话了,以至于没有早早拉着苏戟跑掉,才使后来一个圈套着一个圈,被命定的故事推着往前走。
徐寒在苏戟上前一步要去揍人之前拽回了他的手腕,苏戟被徐寒用最大的力气扯回身边,他感受到愤怒的脉搏的同时,替苏戟踢了一脚出去,正好踹到那个男的最痛的地方。
嚎叫出声的瞬间,游乐园的安保处终于带着值班警察姗姗来迟。
安保负责人高喊阻拦道:“欸欸欸!别动手!别动手!”
“游客们和和气气的,大家都是开心来游园的,不至于哈不至于。”负责人一个滑铲挤进了两拨人中间,以自己的超反光马甲为中线,一边拍拍苏戟的胸脯,一边转过身去揉揉那个痛得嗷嗷叫顾不上说话的人的肩。
和气佬为了园区的KPI鞠躬尽瘁,余光里被闹事者踩在脚下已经稀巴烂的小吃,和气佬嘴角都忍不住抽抽:“哎哟大爷们,何苦浪费食物啊。”
徐寒早在听到吵闹声的那一刻,就请围观的工作人员叫了保安报了警。
一直握着苏戟的手腕,徐寒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并用掰开了苏戟紧紧捏着的拳头。
他牵着苏戟,另一只手抚上苏戟紧绷的臂膀,替他顺气。
苏戟的力气逐渐卸下,内心的愤怒被徐寒的抚摸慢慢浇下去,灭了一点点,又灭了一点点。
不一会儿,警车来了,被警察和游乐园安保机构领回去做了简单询问,负责人承诺处理完挑事人后会对他们进行教育和引导,还一再向苏戟和徐寒道歉会加强安保巡防,最后询问用不用送人去医院检查。
最最后以一句不要打游乐园的投诉电话收尾。
负责人默默观察两人的表情,还好当事人没有纠结这回事。
交谈了将近半小时,他们离开安保机构的时候,烟花刚刚结束。
徐寒立在原地,望着远处最后一次升空烟花后归于平静的夜空,余光里乐园中的火树银花晃得他有些鼻酸。
“徐寒。”苏戟在面前叫他,他身后的荧光在徐寒眼里慢慢模糊,勾勒出这人的身形,视网膜里异常清晰,半小时前期盼无数次出现在路口的,念想化为实体。
徐寒只想拥抱他。
其他的都是次级。
晚间山脚下略有降温,两人在大树下抱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传给对方,他们互相汲取着,享受着错过的时间里想要传递给对方的那部分情感。
“我想坐摩天轮。”
游乐园还有三十分钟清场,苏戟甚至没考虑来回的时间,徐寒提出的,他都会说好。
苏戟牵着徐寒的手,他们逆着退出游乐园的人潮往摩天轮的方向跑去,两只手接触在一起,能清晰感知到彼此因夏夜温度升高导致的汗液和奔跑时蓬勃激起的心跳。
少年们为了赶上自己错过的那些,疯狂朝前奔跑着,晚间风都被狂奔摩擦生热,吹起衣摆在空中肆意摇摆,发丝飞扬,没有人能阻止少年相爱。
工作人员刚刚准备进操作间提醒最后一趟摩天轮即将关闭,眼见两个手紧握相贴的少年奔跑而来,他们停在排队入口平稳着急促的呼吸,肤白一点的那位挥了挥手上的票根,微笑着问他:“请问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吗?”
工作人员笑着迎了上来,打开了排队口的栅栏,让他们进入项目:“当然可以,你们真幸运。”
坐进轿厢里,缓慢升空。
游乐园正在做清园准备,喇叭里放起了抒情古典乐。
苏戟和徐寒没有面对面坐着,他们坐在一方,肩抵着肩,搭在座位上的手指缠在一起。
风景甚美,苏戟的脑子却说宕机就宕机,解释成被坐过山车时,徐寒的点头忽悠疯了比较合理:“怎么不自己先玩?”
外面美景也不看了,苏戟成功让徐寒一个眼刀飞过来:“你难道就不担心你自己吗?”
苏戟则一条线跑到黑,眼神心虚到不敢往徐寒那边看:“我可以应付得了他们。”
徐寒叹口气,侧身面对着苏戟,把他的脸掰过来:“你的肩膀怎么回事?”
去安保室的途中,徐寒观察到苏戟有意无意揉自己的肩胛骨。
说着,伸手一戳,苏戟没忍住“嘶”声,面部因为疼痛扭曲了一瞬。
“知道你厉害,世界上最厉害,他们七八个人堵你,还没有溪泽堵你那次人多,你肯定能撂翻全场,是吧戟神?”
苏戟想要躲开,徐寒拍开他挡着的手,扒开他的领子看,他的肩胛骨似乎被谁推到钝器上撞击过,淤青一片,凸起的骨头都有些发紫了。
那堵墙上有许多卡通3D立体装饰,估计是撞狠了。
顿时,徐寒心疼到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
“裤子,膝盖这一块都磨黑了,你俩地面搏击了?”徐寒指了指苏戟的膝盖。
那个打了唇环的混混头子,从最初还没说完挑衅的话,就被苏戟按在地上锤了好几下。后来其他人闻声赶回来,合力才将混混头子拽开,混混头子的脸肿得挺滑稽,阻止他们的时候,徐寒险些没憋住笑。
用腿杵了杵对方:“说话,演默剧呢?”
见徐寒真的快要动气了,苏戟终于撇开了嘴硬:“对不起。”
认错倒是积极,思想却倔强:“当时太生气,没想起来还有请救援这项操作。”
“还挺光荣呗?”徐寒瞥一白眼。
最开始挑衅他的只有三个人,随着一句一句的言语侮辱,苏戟的怒火也像引线被点燃之后的炮筒,一点点被试探着底线。
他的底线是徐寒。
是受害者被欺凌到选择原谅,而加害者还因为保护法的缘故混世逍遥,仿佛得到苍天好运般洋洋得意。
思想出问题的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