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灯泡送走了,车子远去。
吃完午饭在店里休息了两刻钟,此时三点多,挨过了温度最高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却依然灼人,阳城的大晴天又烤人又干燥,每个人都像正在被炙烤的牛排,在道路上走一走,自己给自己翻面。
“想去玩过山车吗?”苏戟接过徐寒的包,以前只知道徐寒胆子小不喜欢玩鬼屋,不清楚他恐不恐高。
事实证明胆子小的人,面对任何考验胆量的事情都挺弱鸡。
“玩啊,不是说好陪你发泄压力吗?过山车这种典型怎么能错过。”徐寒是这样回答的。
苏戟心道我的压力可就是你,而发泄也并不是通过这种方式。
两人排了队,坐最前头一排的时候,徐寒开始犹疑不定:“要不我们往后挪挪?”
苏戟当时并没察觉到徐寒的情绪变化,工作人员催促前面的走快点,苏戟解释:“前面坐着才刺激呢,你坐里边吧,稍微安全点。”
游乐园新修的这个大型项目还没建成之前,预告图就轰动了全网,不仅速度快,还是全西部地区最长的过山车,比前年建成的亚洲第一过山车还高一些,大多来这个游乐园都是慕名来玩过山车的。
座椅些许前倾,双脚悬空。安全带系好的同时,徐寒突然后悔了,但考虑到得陪苏戟坐,不然他一个人显得孤单。
正在做思想挣扎呢,苏戟检查完安全装置,扭头一瞧,嚯,脸比平时白了起码一个度,显得更像可怜蛋了。
苏戟凑近些,轻声提出建议:“要不咱们不玩了?”
徐寒抿着唇,双手紧握栏杆,手掌内里的软肉都被指甲扣红了:“不行,我可以。”
苏戟浅笑了一声,抚了把徐寒的头发,继而把胳膊递过去:“你舍身就大义,我把胳膊给你,保护你。”
“好。”徐寒毫不犹豫一把抱住了苏戟的胳膊,和刚才牢牢抓住栏杆一样,仿佛苏戟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铃声响起,列车开始移动,徐寒频繁眨了几下眼睛后迅速闭上了双眼。
苏戟又牵起唇角笑,好可爱,他心想。
但待会儿被吓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哄,要不转移一下注意力?
日头高高挂,今日晴空万里,灿烂明艳的高空中,身旁坐着令自己心动的少年,既然知道有两情相悦的可能性,忍不住跨过那条防线试探。
吊桥效应影响了一双人。
“徐寒。”苏戟的声音响起的那瞬间,徐寒听不到周围的风声和一切环境音。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在苏戟的双眼中看到了发着光的自己,只是不知道是苏戟心底的颜色,还是明艳阳光的偏爱更多一些。
苏戟问:“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是已经跨过正常朋友的界限了呢?”
徐寒的耳廓风声忽然变大,过山车冲过最高点,朝着地平线俯冲而下,视野因为高速行进变得模糊,却将整个西郊的靓丽风景纳进眼眶里。
宽阔的平原上,一颗心摇晃个不停,徐寒觉得自己要得心脏病了,被重力抛起,像浮萍一样失去安全感。
本应是这样的,可徐寒牢牢抱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狂跳的心跳不单单只是因为过山车的作用。
徐寒早就分清了吊桥效应和喜欢的区别。
他在过山车冲下最低点时点了头,却不知道苏戟看没到到,加紧了抱住胳膊的力气,算是一种回应。
终于到达终点,同趟的游客纷纷松了口气,有的人却像被重新提起了一口气。
苏戟牵着徐寒下了过山车,他是不恐高也不害怕这种项目的,过山车将要行进最高点后苏戟问出那句话,第一次在坐过山车的时候感觉到了紧张,有一种不真实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因为他在偏头查看徐寒状态的时候好像看到他点头了,徐寒抱着他的手传来的温度却真真切切。
徐寒下了过山车,眩晕感尚在,苏戟牵着徐寒到了通风的通道口,他们靠在栏杆上,一个在深呼吸缓缓心里刚刚坐完过山车的恐惧,一个在惶恐不安该怎么圆说辞以保住关系。
好在徐寒表现得很平淡,并未在此刻将方才自己听到的追究下去,缓了好一阵,脸色才稍稍正常:“我想吃奶糕。”
徐寒转过脸,被高空的狂风吹得有些仪容混乱。
“一会儿去北区买。”得哄着。
苏戟伸手把徐寒乱飞的毛理整齐,又温柔地倾身把他眼角吹出一点点湿润揭掉,只不过徐寒的眼角本来就红,被苏戟一按更红了。
苏戟收回手,指尖微不可察蜷了蜷:“再缓缓吧。”
*
奶糕最后没吃成,今天天儿太热了,北区购物点的所有冰淇淋都卖空了,商家正打着电话催促货源。
徐寒遗憾地叼着一根棒棒糖,满脸怨气坠在苏戟身后。
苏戟转头见着这一幕,失笑,揽过徐寒的肩头,顺着他的毛薅:“一会儿再回来买,我们先去一个绝对凉快的地方避避暑。”
徐寒半信半疑被他拖着走。
直到抬头看到“鬼屋”两个大字。
“?”徐寒差点就脚步不停地润回家了。
被苏戟精准伸手拦腰截了回来:“陪我玩嘛,我一个人不敢。”
徐寒打量了一眼苏戟这么大个子一人,浑身没有哪里写着他不敢:“你说的凉快不会是生理意义上的吧?”
当然不是,或不完全是。
被大灰狼骗进鬼屋的小红帽徐寒一只手蒙着自己的眼睛,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正慢慢挪动步子试探着往前移动。
“嘭!”徐寒的额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有点似曾相识,他眯起一条缝看,不是鬼,撞到的是苏戟的下巴。
这一幕和初遇有点似曾相识,只不过此时苏戟沁着笑低下头,眼底明亮,像是勾人魂魄的男巫,声音有些哑:“我也害怕,怎么办?”
见徐寒傻在原地,把他蒙在眼睛上的手取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攥紧了:“你保护我,好不好?”
徐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苏戟牵着往前走了,他们十指相扣,方才过山车顶端的感觉又回来了。逼仄的空间里,要不是空调确实开得很大,徐寒能原地化身小火炉。
这个鬼屋的主题是鬼戏楼,中式恐怖的习俗压迫往往昭示着旧社会的束缚,刚走到房间内,主角青衣的化妆室以及训练堂,氛围萦绕在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里,冷气反而加重了阴森森的气氛,加剧生理上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
大红灯笼高高挂,纸钱四处飘洒,耳边时不时响起一段幽怨的戏曲歌声。
游乐园斥巨资请了许多演技老陈的NPC,个个骨骼清奇,还跑得很快,徐寒要是知道这个鬼屋全是真人NPC,就是真润回家也不会被苏戟骗进来。
走着走着,徐寒已经变成了整个人抱住苏戟胳膊的姿势,把眼睛埋在苏戟侧肩。抖动的睫毛挠得苏戟心痒,他干脆伸手揽过徐寒的肩膀,把他半抱在怀里,侧着身子前进,就差变成倒着走了。
近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牵这么长时间的手,苏戟正享受着呢,从后面不知哪儿突然打开的暗门,冲出来一个戴着长发的男人,尖锐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徐寒吓得在苏戟怀里抖了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