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唐成显赶早回来后,便听守门长老告诉他昨日有故人来访。
“你说他自称姓伊?”
守门长老拱手,“对,大长老。他说是受父亲所托,带妻儿拜访的。”
唐成显在脑海中回顾了一番“伊”姓故人,发现根本没有思绪后,看向守门长老,“那便请这位客人来大厅吧。”
守门长老称“是”,派了两个人去请。
半刻钟后,两名弟子却是急匆匆赶回,一脸焦急。
“长老,那三位客人不见了。”
“不见了?!”
唐成显皱眉,“可是出事了?”
“回大长老,客房中各项物件均没有动用的痕迹,桌上留了张字条和……”
弟子将一朵熟悉的“莲花”递上。
!
唐成显倏然站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佛,佛怒唐莲?!”
他一把抢过那张字条,飞快扫了一眼。
端正俊朗的字体映入眼帘。
【故人在此拜谢,愿君山高水长,松鹤延年。】
这是一行他有些陌生的字迹。
唐成显心中那个猜测动摇了几分。
……是他的奢望吗?
可是,自他之后。
唐门真的没有人能再做出“佛怒唐莲”了。
想起月夜下那位义无反顾跳下鬼见愁的弟子,虽时过多年,但唐成显依然忍不住惋惜和心疼。
如果他还在……唐门哪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大概年岁许几许?”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朵佛怒唐莲,木木地问道。
“相貌又如何?”
守门长老回想了一下,“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相貌……应该不起眼。”
“三人都是,我没什么特殊印象了。”
话说到最后,守门长老语气渐弱,面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他既然能作为这里的守门长老,那么记忆和观察力必然是能被说道一二的。
但眼下不过半日不到,他对那三人的记忆……却像是被什么磨掉了一样。
只留下“平凡”这二字。
唐成显心中差点熄灭的希望又被他这话给激起。
粗糙的手摩挲着那朵静静盛放的“金莲”,眸子明灭不定。
“你们具体聊了些什么?”
守门长老回忆,“也没什么,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唐门迁址的事情,还有一点闲话。”
“他有什么反应吗?”
守门长老摇头,“很平静。”
这样吗?
唐成显无声地叹了口气。
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他,看上去过的好吗?”
“应该不错。”守门长老一板一眼答道,“他的妻子和孩子都非常爱他。”
那,再好不过了。
唐成显闭上眼,多年前鬼见愁的一幕在脑海中闪现。
无论这位伊泽是不是你,我都希望……你能平安,圆满。
***
唐三三人趁着夜色的尾巴踏上了旅行的路途。
大天道下的世界各地景色瑰丽梦幻。
从最北方一路向下,人烟也从无到有。
苍茫雪地上,寂静笼罩四野。冰雪覆盖的荒原向天际无限延伸,与铅灰色的苍穹融为一色。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山峦,只有被时光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冰原,在朦胧天光中泛着青蓝的幽光。
风声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在雪地上勾勒出变幻莫测的纹路。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对于人类而言。
但其他动物却很喜欢这样的宁静。
雪狐从冰丘后跃出,银白色的皮毛在雪地上几乎隐形,唯有那双碧玉般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它轻巧地跃过冰裂隙,留下浅浅的足迹,很快就被新雪掩埋。
而后远处传来狼嗥,声音苍凉而悠长,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几个灰影沿着冰河缓慢移动,身姿挺拔而坚韧,宛若这冰原孕育出的精灵,与严酷的环境融为一体。
唐柩睁着圆溜溜的眼悄悄看着这些小生灵,压低声音,似乎生怕惊扰了它们。
“好可爱。”
“等下时间到了,可能还有一些大型动物。”
唐菱伊答道,转头看向天边,眉眼舒展,抱起小团子,“极光来了,先看看这里,小酒。”
唐柩乖乖抬头,撞上那抹璀璨的翠色。
若有若无,如同神祇以指尖蘸取星河,在墨色天幕上轻轻一抹。
接着,那光带渐渐舒展,幻化成流动的翡翠帷幕,在北极星旁翩跹起舞。继而绛紫、湖蓝、银白相继涌现,诸多色彩交织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光之拱门。
光幔轻盈流转,时而如纱幔轻扬,时而如瀑布倾泻。
它们无声地变幻着形态,将冰原映照得如同幻境。
雪地承接着这天上流光,折射出千万点细碎的晶光,整片冰原仿佛沉入一个晶莹剔透的梦境。
唐三慨叹,“壮丽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