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小三那副少见的模样……

小酒能猜出这点唐菱伊并不意外。

她轻轻笑了笑，同样小声道，“对，所以爸爸心情不是很好，小酒发现了吗？”

“嗯！”

唐柩重重地点了点头，“爸爸当时是违法什么规定了呀？”

什么规定？

唐菱伊抬头，看着面前耸立的楼阁，语气中含着一抹讥笑，“外门弟子偷学内门功法。”

“罪无可恕。”

仅仅，是这“内外”之分？

从小接受规则教导的唐柩愣了愣，有些不解，“既然他都承认爸爸惊才艳艳，为什么爸爸还是外门弟子？”

“因为在有些人眼里，身份——时天生注定的。”

唐菱伊耐心解释道，“任你如何厉害，也无法改变。”

唐柩的小脸皱成了包子，“可是这样会错过很多，如果一成不变的话，这个世界就太恐怖了。”

“祖父说，这样的世界最终一定会死掉的。”

唐菱伊摸摸他的头，“对，所以小酒要注意哦以后。”

“嗯嗯。”唐柩挺起胸膛，“我会做好的！”

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会的。”唐菱伊捏捏他的脸，“小酒可是最棒的。”

毫不吝啬的夸赞换来一个香香。

唐菱伊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蝉鸣入耳，夜深了。

故地重游的青年踱步走出。

迎上妻与子的眼神，他温和一笑，“我们走吧。”

“后山有处观景台，我以前会偷偷过去，从哪里俯视下面，景色很不错，一起去看看？”

唐菱伊与唐柩对视一眼，道了声“好。”

这处观景台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藏在树木掩映的高山后。

半圆的台子从山顶向外探，被蔓延的草叶簇拥。

唐三勾动手指，指挥着蓝银皇搭出一座漂亮的秋千。

粗壮的蓝银皇藤蔓蜿蜒交织，高挑的藤蔓形成拱形支架，顶端自然卷曲，勾勒出简约而华丽的轮廓。

座椅并非死板硬物，由柔韧藤蔓自然编织成舒适的椅面与靠背，微微下陷。

整个秋千通体流转着深邃的蓝宝石色泽，触手微凉细腻，散发着清冽的草木幽香。

在那莹润的蓝色材质深处，无数纤细的金色脉络如活物般无声流淌、隐约闪烁，仿佛有熔金在内部脉动。

夫妻二人抱着小酒坐下，微微晃动，迎着山顶吹来的风，听着轻轻的呢喃。

“那里是之前我们练武的地方，老师很严厉，不过……”

“左边之前种了很多花草，算是药田吧，我那时候还挺喜欢去的……”

“右边有个山泉，甜滋滋的，那时我和有只小松鼠天天去，算是玩伴吧……”

唐三指着下面慢慢说着，将那被翻过去的一页重新展现在爱人与孩子面前。

时间真的带走了很多。

如今，他已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过去，带着调侃。

“后面我悄悄拿了小松鼠的松果，还被它追着打了三天。”

说起以往的玩伴，他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

唐菱伊和唐柩闻言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似乎“看”见了他那时的狼狈样。

气氛正酣，今夜，月亮格外温柔。

“之前有一次来，我还在这里看见过流星。”唐三晃动着秋千，略带怀念道，“无数星星拖着尾巴滑过天际，苍穹被点亮，格外耀眼。”

“可惜今天估计是没机会了。”

正闭眼靠在他身上听着拿娓娓道来的过去的唐菱伊睁开眼睛眨了眨，低头和悄悄扯了扯她的唐柩相视一笑，彼此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流星吗？”

“那你当时有没有许愿？”

唐三想起流星的含义，可惜地摇摇头，“没有。”

“当时可没有听闻过这种说法。”

所以他只是在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有幸欣赏了那么一场“表演”。

耳边，虫鸣低落。

似乎也被感染了。

唐菱伊把唐柩塞到他怀里，漂亮的丹凤眼流转着脉脉深情。

“那今天，就许一个吧。”

嗯？

唐三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余光中却倏然被点亮。

在妻子温柔的话语中，他慢慢转头，目睹了一场绝无仅有的视觉盛宴。

——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撕裂。

第一颗流星挣脱苍穹的束缚，曳着银白的尾焰，利剑般刺破沉黯。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直至无数星子如挣脱了缰绳的神驹，自九霄倾泻而下。

那不是滑落，是奔腾。

是燃烧的狂舞，是苍穹倾颓的熔金。

它们撕裂寂静的夜幕，拖拽出的光痕久久不散，仿佛天神以光为笔，重新谱写着星空的乐章。

刹那间，夜如白昼，山峦草木皆被镀上一层瞬息万变的、冰冷的银辉。

流星坠落的光瀑倒映在唐三深邃的眼底，仿佛将他带回那个独自承担一切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光芒不再冰冷刺骨。

“哗——”

星雨漫天，恍若星河倒悬。

他忽然想起《诗经》里的那句“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遥远星辰跋涉了万古光阴，终于在此刻、于此地，为他们轰然绽放所有积攒的辉煌。

此时此刻，夜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流星的辉光流淌在身旁妻子含笑的眉眼和孩子的脸庞上，柔和了轮廓。

——他知道，这场流星是他们送他的礼物。

唐三眉头舒展，情不自禁地拥二人入怀，低声道。

“惟愿岁岁长久，如明月长圆，共享清欢。”

流星下，誓言被带去彼岸。

被一笔一画的，写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