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芮比忒·斯诺基本掌握了查理·高登的身体。
他真是个疯子。
谁能想到他十只干枯的指头尖媲美瑞士刀?
她对塑造师的工作一窍不通,差点露馅——好在宁·燕以为她是在展示容错。
现在的芮比忒能修补好一盏花瓶,为一只碗抹掉缺口,但离塑造“元神”远远不够。
塑造师,怕连查理,至死也不认为自己是塑造师吧?
想到这里,半道出家的芮比忒更是觉得乌云盖头。
宁只能为她争取几天时间,她尽力了。拉·梅五世袭击后无法执政的消息很快会人人皆知。
到时候反叛军会冲进皇宫,把他们活生生撕碎的。
一霎的分神,本修缮七八成的旧桌子变回了最初腐朽发霉的模样。
一条腿摇摇欲坠。
眼下最关键的难点,也是对塑造师而言最入门基础的难点。就是怎样维持万物塑造后的新模样。
芮比忒不会。
她想起曾经跟莉莉斯一起编织过围巾。
她的手又小又灵巧,每一次枯燥的钩针,也如她的米花大小字一样细致。
与之相比,芮比忒的围巾像条肥短的毛毛虫,她甚至连怎样收针都不知道。
她的围巾,总总没找到意中人戴上就先散了。
是啊,她怎么不试试用收针的借口去问别的塑造师?
芮比忒走到铁窗外,几位士兵立马挥来了武器。
他们必须要严加看管她,因为她是个想到可行办法就能逃之夭夭的塑造师。
传说有些高明的塑造师,往往会先假意臣服。
直到某天破解了镣铐,牢门的构造后,他把它们变成泡沫,然后一走了之。
但离芮比忒所在的年月来说,他们太古老了。
各门塑造师的秘法早随他们彼此间的明争暗斗,久久失传了。
是幸运还是不幸,芮比忒无法评价。
当宁走进牢房查验她这几天的收获时,芮比忒还在用塑造术修那张烂桌子。
她好像有点无师自通了。
这张桌子采用的是最下等的合成木,所以她“收针”的力度绝不能大,不然前功尽弃。
“我看你很喜欢修桌子啊?”
宁用一种不屑又咄咄的语气问。
她完全把芮比忒的尝试,当作了毫无意义的流水线工作。
“修桌子可比塑造皇帝的魂魄容易多了。”芮比忒叹了口气。
这样服软的话,固然从糟老头子的嘴里说出来怪异。
但她希望宁能听出她的苦衷,尽早给她个痛快得了。
“陛下曾经是个怎样的人?”芮比忒问,她转而在一种类似烤制灯下的工作台上修花瓶。
在这样奇异灯光的映射下,任何物品的构造、缺陷将一览无遗。
加上查理手上不同型号的矬子……多给芮比忒几十年,她准能成为真正的塑造师。
“陛下的日记,你没看吗?”宁理所当然的问。
芮比忒阴恻恻的扫了她一眼。
又是日记……身边人的印象都比经过本人美化过日记要真实。
她可不相信拉·梅五世三岁打死巨熊、五岁制服眼镜王蛇…除非他是“元神”的受益者。
“陛下,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这不怪他,帝国世世代代都是这样。”宁走到门外,跟一个人在对话。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宁大人,这几天交给我吧,我会尽我所能,为他答疑解惑。”
芮比忒差点把矬子插进掌心。
那声音竟然是盐鸟!
她百分之百没料到他们还会重逢。
她也没想过怎样面对他。
索性眼前的盐鸟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他只是联盟众多AI仿生人之中的一个,仅仅如此。
芮比忒发出了“查理·高登式”的傻笑。
忍不住猜想宁的动机。
她最近难道很忙吗?为了搞定芮比忒的蠢问题,所以才安排这样价值不菲的仿生人协助她工作……
芮比忒朝他露出了高深的微笑。
“怎么了,您有问题吗?”他问,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芮比忒盯着他痴痴笑出声。
盐鸟瞳孔里闪过一丝红光。
“实在抱歉。我的安全系统警告我——您很危险,但这一定是误会。”
“噢。想想看,我一个快要老死的老头子能对你做什么?”
芮比忒拉开了重塑过的椅子——很漂亮的——一张棕软呢子皮椅。
“坐下来吧,小伙子。”
盐鸟惴惴不安的坐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称呼?”芮比忒靠在了工作台上。
“编号07891。如果您不喜欢,或者……”他渴望的看着她,不再说话。
又是这种眼神。
芮比忒吸了口气,“我知道,名字对于你们而言有别样的意义。”
“但我绝对不会误入歧途了,你的第一顺位主人是谁?宁·燕?”
“是您。”盐鸟左右转着头颅,似乎想把查理·高登的脸录入记忆库。
“这又是什么把戏,我劝你别想讨好我,我不会再上当了。”
芮比忒拿起工作台上的桌布,整块盖住了他。
“你的关机键在哪?我看到你就想吐!”
“在这,查理主人。”
青年弄掉了头上的布,无知的拿起她的手,戳向了他的胸口。
“真听话,但别指望我手下留情。”
“擦擦”一声,仿生人倒在了椅子上。
芮比忒必须要给宁证明点什么。
她可以囚禁她的身体,但别想囚禁她的意志。
第四天。
今天芮比忒努力工作。
她勉强搞懂了“元神”的工作原理。
还有,在雕刻“元神”前必须洗手,要防止静电瞬间击穿元件板。
以及要特别小心……
然后,宁带她再次觐见了拉·梅五世。
“你有何想法?”她问。
“额,科技改变人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