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坐进了沙发中,浸泡在浴缸里的拉·梅五世就放在寝床上,离她不远。
“最近几天,我严重怀疑你压根不想为陛下塑造魂魄,也不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呵呵呵……”
芮比忒看她浮现苦笑,两道细眉薄而发白。她偷偷嗅闻过宁身上的气味,为什么她几乎没任何味道?为什么她有时候两眼气的冒火,心却平如止水?
面对宁的神秘,芮比忒必须要展示更多的坦率。
“把仿生人带进帝国,一定花了很大功夫。”
宁点点头,赞同的爽快,“是的,追溯到我祖先、曾高祖父那代,他们就开始向议会上疏了。”
“直到熬完议会的所有大手,我才在我步入政坛时,引入了帝国第一,恐怕也是最后一件仿生人。”
“我能想象过程有多艰难。”
宁嗤笑了一下,摊开手。
“老先生,你绝对想象不到,过、程、有、多、艰、难。”
如果年事已长对查理·高登来说几乎毫无影响。
对芮比忒而言是凭空秃了头谢顶,前额多皱纹,忍不住叹息——宁的疲倦。
但宁她自己还没注意到。
“塑造魂魄很不容易,一根飘絮的擦伤,都会导致陛下的人格出现偏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芮比忒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我知道,有一位塑造师能够做到,她甚至能改变自己的过去,从帝国防线中逃之夭夭了。”
“我想那是因为她了解自己。”
风卷着皇宫外的迷迭香和鼠尾草香气飘了进来。
亲手为拉·梅五世替换好营养液,宁站在了门框边。
“我想我该去处理公文了。”
芮比忒在卫兵押走她之前,迫切的问道。
“宁大人,你为什么不试着成为塑造师?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陛下。”
“九天,短短几天,你在跟我开玩笑?”
明明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芮比忒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宁·燕有她缜密的计划,但里面没一条与拉·梅五世相关。
第八天。
在揣摩过宁的邪恶心理学后,
芮比忒彻底放过了自己。
比起塑造一位皇帝的灵魂,她正注重生活品质。
墙壁,天花板,书架,窗台,她通通改变了它们的过去。
虽然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制作假象,但塑造师的工作就是如此。
查理·高登,查理·高登。
芮比忒在“收针”时特意在每件家居内留下了他的名字。
这绝对不是他的真名。
芮比忒敏锐的察觉到了真相。
就如同,宁·燕在撒谎。
她一定抓来了不少塑造师为她待命,却不一定每位都有时间当面会谈。
偏偏选择了查理,芮比忒,一句玄之又玄的“神谕”又能代表什么?
第九天。
一过零点,芮比忒启动了盐鸟,或者编号07891。
“焕然一新的房间,主人。”仿生人往前伸着脑袋,打量着他身下的椅子。
在芮比忒的折腾下,那张椅子华美的不可思议,散着珠母贝的色泽。
她改变了椅子曾经的某个节点。
例如崭新出厂时一位艺术家挑中了它,把它从废品嬗变成了国宝,
但维持时限很短,还没等盐鸟看清,椅子又变回了一堆烂柴。
芮比忒叹了口气。她请盐鸟来帮忙。
他们一起拆卸开了工作台。
宁·燕知道她身体上的改造,但她绝对不知道,查理身上的工具媲美瑞士刀。
她能拆解世间万物。
“主人,这是什么东西?”盐鸟打量着芮比忒指尖的紫色水晶粒。
“‘阿弗洛狄忒’,天生丽质。”
芮比忒看着他疑惑的拉扯金发,心下得意道:原话奉还,小子!
她早该想到了。
塑造师之所以神秘到濒临绝迹。
因为他们的独门绝技大部分要依托某种物质。
真实世界的“阿弗洛狄托”,远比曾在哨向世界的模样邪恶的多。
芮比忒记得威尔——那谎话连篇,怯懦的哥哥说过一句真话,凡是大自然里无缘故自己发光的东西,一般都很危险。
掌心上的紫色石头亦然如此。
她很快便觉得手心灼痛,但她必须要握住机会。
甚至宁愿付出不菲的代价。
“拉·梅五世是个昏庸的皇帝吗?”
“不是。”
宁在清晨再次造访,芮比忒已准备万全。
“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她假惺惺的说。
芮比忒交出了那枚“元神”。
“重振塑造师荣光,在所不辞。”
“不错。”宁笑得很开怀,“一会儿我们再闲聊。陛下已经不愿意再等了。”
夜里,芮比忒辗转难眠。
她那么的思念夏铎·德雷斯顿,却好像不完全出自于爱。
如果再次相见,他能从一副蓬头历齿的流浪汉身里认出她吗?
“宁大人,你认为世界上存在‘爱’吗?”芮比忒跟在她身后问。
“‘爱’?”
宁似乎受到了惊吓。
她犯恶心的呕了几声,“查理!你该猜到了,我是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皇宫的,这风险很大。”
“我知道,所以我想在临死前不留有遗憾。”
芮比忒没因宁的反应,丝毫露出退意。
“所以‘爱’究竟是什么,我见证过无数男女死去,重生,再死去。岂有此理,爱真的是这般肤浅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宁答道。
她们立住了身,把彼此从头到脚打量,互相瞅了一眼,一切心思尽在其中。
你真这么做了?
当然,你逼我的!
士兵长首先打破了沉默。
“宁大人,你们在这里站了足足十几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