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是个赝品。”
“她所行之事罪不容诛,若不是下落不明,皇庭绝不可能放过她。”
“哈哈,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宁是帝国唯一的丞相。
远比她那些同僚有权势得多,所以被嘲的官员只敢哑然的憋着怒火。
宁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转而抛起了火柴盒。
“她是在世最出色的塑造师,我承认……”
“那你们偏偏带来一个流浪汉,是想捉弄谁?”
“我们别无选择。”
“这是‘神谕’指引的人选。”
疑问太多了。宁抬起头,她懒洋洋的看着匍匐在地的金发男人。
她早听说邻国联盟把他们这类称作“阿尔艾”、“AI”,才不是什么神谕呢。
其他人都期盼的看着宁。
希望她能如过去帝国每遭受危机时,做出最明智的判断。
“召他来吧。”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点头,虽同隶属同一政派,他们罕见的和她意见一致……
不然呢?
要见证帝国崩塌吗?
宁擦亮火柴,将屏风付诸火海,照亮了她那双悲愤的黑眼睛。
炉灶里没有火,只有精致的像蕾丝的蜘蛛网,
此外这间小屋的面貌如此的破烂肮脏。
听见房门推动的声音,芮比忒收起了指头上针尖大的矬子。
查理·高登果然是个疯子。他对自己身躯的改造,已然遁入了着魔的地步。
放在新洛神都,他准要被判处死刑。
官员拉开了门,透过铁窗,谨慎的望着她,“丞相,要召见你。”
然后进来的士兵为她戴上了镣铐。
芮比忒上了当。
她本可以与这副将死之躯,度过生命最后的日子。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听信了那“帝国警探”的话。
他把她出卖给了帝国!
芮比忒想起了穆恩老师的话。
他说过马有失蹄,关键在于不能沉湎失败,不然错过太阳月亮,连星星也会一并失去。
天知道他们年龄相差不到,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哲理?
芮比忒知道,接下来她会更加小心,也绝不会听信任何人的话了。
士兵把她蒙眼带到了一处通风不错的厅堂。
帝国人与联盟人长相差异明显。他们大多是浓郁的黑发,乌珠般的黑眼睛。
古今的闭关锁国。
他们隔绝了“元神”技术的日新月异,也保证帝国基因的纯正。
在保守的帝国人眼里,害怕联盟出身的芮比忒是理所当然的。
士兵头领在解开她的手铐时,恶狠狠的警告道,“你若是敢伤害到宁大人,我就让你生不如死,老东西!”
小伙子,你当然可以!你一拳能把我锤成肉酱。
芮比忒心照不宣的点头,然后匍匐在了地上——帝国的礼仪如此。
她开始无害的打量着其他三位官员。
他们看似交头接耳,言笑晏晏,实则无疑陷入了某种担忧。
帝国遇上麻烦了,而且不小。
穿着深黑与红色绒袍的少女抬手,下令推着一辆小车的侍女,先打开了小盒,呈到了芮比忒的面前。
“这是全新、未录入任何意识的‘元神’,还有……”
幕布揭开,小车上的维生舱里仰躺着一个赤裸的男人。
“让我告诉你需要做些什么。”
芮比忒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座鱼缸里,觐见一国皇帝。
更别说像逗弄热带鱼一样敲击玻璃。
拉·梅五世,帝国从古到今第十五位统治者。
对芮比忒的亵渎毫无反应,他睡得安然恬淡,像重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他怎么了?”
“一枚子弹陷入了头颅。”
“三天前,一伙刺客闯入了陛下寝宫。自此之后,伤虽痊愈,但他失去了魂魄。”
宁皱着眉头,似乎很哀伤。
还有魂魄的事?
芮比忒张大了嘴。
唯心主义这一块……唉。
她想,宁的意思是说拉·梅五世的心智受损了。
“我知道你们联盟的‘元神’能储存人的记忆,进行思考……我请你雕刻……一件仿制陛下的‘元神’……帮他回到从前。”
重新塑造“元神”?没人能办得到。
关于“元神”,连查理·高登能做的不过是影响微乎其微的改写……而且他还是个发疯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疯子。
“你可以做到吧。”
完全没门。
芮比忒捏住了自己的嘴,“当然,我能做得到。”
永恒之火啊,她难道被疯子查理的身体影响了?
“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芮比忒问。
“为了帝国……”
“少说漂亮话。”
宁不悦的走近了她的身边。
用她们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为了我的地位。”
“密谋刺杀陛下的,是我的敌对政派。如果他们认为皇帝无法执政,会把他叔叔推上王位……那我会失权,我会死无葬身地。”
“你找不到其他塑造师吗?”芮比忒问。
宁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只有你,‘神谕’说只有你能救陛下。”
“很好,我明白了。”
芮比忒了然的站起身,拍拍膝盖,朝宁吐出一嘴臭气。
“我手里捏着你的小命。”
“你要做什么!”士兵们躁动了起来。
“能为我争取多少时间,宁大人?”
宁伸出了一个手指。
“九个月?”
宁摇摇头,紧抿着一条线的唇。
“九周?”
"九天……"
芮比忒看着丞相,眼前晕眩了起来。
“那你们要保证,如果我做到了,必须放我自由。”
“我能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宁的表情很愉快。
才怪呢,她想。
如宁·燕这样的权臣,断然不会放过查理。
芮比忒知道,她等到事成,一定会杀了她灭口,一定会。
好在她还有整整九天时间。
重新,塑造一块储存皇帝记忆的“元神”。
又一场不寻常的“虚构记忆行动”?
芮比忒对未来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