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声并非像散文上写得“微末无声”。
我坐在温暖的房间,与内心永无止境的严寒对峙。
直到一个悦耳熟悉的女声——梅莉亚娜·瓦尔基里宣告道: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进行意识上传了。
她说,芮比忒·斯诺,你唯一的任务是进入万神殿,一次一次,直到世界因你改变。
我无心去听。我紧紧握着手里的兔子胸针,它扎得我手痛的离谱!
唉!可惜。
那个喜欢我,为我宁可献出一切的笨拙男孩不知道。
他向来爱的,只是我消逝的聪明泡影。
他不认识真正的我。
我也没机会为他展示我丑陋的根了。
最后上学那天,我把他从夺游戏数据,不择手段的永生公司里救了出来。
他感激的痛哭流涕,恨不得当场嫁给我…太难缠了……
总之,谢天谢地,我们之间两清了。
“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金发的男性AI双手抱住了我的手。
“真的?”我期待的问。
“真的。”AI弯下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雪做的女孩,祝你好运。”
换做从前,见到这张大街小巷无所不在的脸,我会立马躲开或者删除。
但我不能忘却。
被崔教父卖掉的白鸟,死了。
他尸体被发现的那一晚。
我刚和玛诗暮表演完戏剧《蜂蜜171》——在2226年想演绎经典剧目,脑子一定要活!玛诗暮说的。
她为了避免版权纷争,颠倒了原著和我们的戏剧。
在半价优惠的末班车上,我得知了噩耗,河水霎那涌进了车窗。
淹没了玛诗暮和我。
她饱满的颅顶,像颗不需要打伞的蘑菇。
我依偎着蘑菇,一言不发。
荒唐的盗墓之夜,她还记得吗?
白鸟因一位富商父亲,跪在被绑匪撕票的独生子墓前痛哭,而嚎啕。
或许全怪胖月亮穆恩,白鸟才哭的吧。
“新闻说老爹一言堂,非要仗势力跟绑匪硬碰硬……”
“儿子是独生子,很叛逆,早跟父亲断绝了关系。所以即使这样死了,他爹也在媒体上说自己毫无错误……”
“不过,谁能料想绑匪找到了违禁品□□?这样也好,以后新生儿的元神,会杜绝了用玻璃偷工减料的案例……”
然后,全怪威尔眼太尖、鼻子太敏感,让他们在盲山下找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河。
河没来得及涨潮,尚且不深。
玛诗暮穿着连衣裙,涉入了河水,朝白鸟泼水,浑身闪闪发光。
她格外钟情他,莉莉斯很嫉妒,她也学人精的朝他泼水。
没人不喜欢白鸟。
他学习最好,发色最浅,眼睛最好看。但与姐妹们相比,芮比忒的喜欢很拧巴很渺小。
正在这时威尔走过来,像条丑恶的斑鬣犬。
“嘿!他们三个怎么不一起谈恋爱、□□做的事!”
“你说什么。”白鸟恼羞成怒。
威尔被他凶到,不甘心又气短道,“装什么,有张漂亮的脸,很得意吗?”
煞那间。白鸟的脸狰狞了起来,“不许说我漂亮。”
女孩子们都以为他俩会打起来。
突然穆恩笑了,一手捏住了威尔的后脖颈肉,让他立马给白鸟道歉。
他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他早知道白鸟不愿被夸赞漂亮的原因。
当所有人渐渐在微凉的河水放松下来。我在水里摔了一嘴狗啃泥,连凉鞋都被水流冲走了。
我想求救,水灌进嘴里。
我像鸭子扑腾水花,然而大家以为我是在故意逗他们开心,没人看出我真快溺死了。
水没过我的头顶,唯一郁闷的,是出门不该穿这么漂亮的水钻凉鞋……
有人。
抓住了我的手,我身体本能的僵硬,像块石头,也因为如此,我顺利的从汹涌的河里得救了。
岸边,我看到了白鸟,浑身湿透的白鸟。
五岁智力的我隐约感受到,一起漫过死亡尽头就是爱,爱的尽头是一起漫过死亡。
妈妈是因为在半生半死间诞生下我,才无悔爱我。我也因此能爱上白鸟吗?
朦朦胧胧的感情,我捋不清。
但白鸟死了,比我先一步死了。
在警局太平间安置的时候,他已经死的完全没有人样了。
除了做淋巴肉香肠的不良工厂,没人会回收他的身体。
糊味,香水味,药味,烟味……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脑子在“花束”实验后,首次迎来波潮般的刺痛。
我能变得越来越聪明……我有所预感的抓住了玛诗暮的手。
警员联系不上他新收养家庭的养父母,就拿现场照片给谎称成年的玛诗暮看。
她差点晕过去。
作为我们的长姐,唯一亲近她,为她分担不易的就是白鸟。
台风过境,混淆垃圾场和家的雨夜。
是白鸟搀扶着她,几次跌倒几次站起,把我们从成为水库的地下室里救出。
现在,她要一丝不苟的看他遭受折磨、虐杀的照片。
确定,那堆失去温度的肉块,无疑,确凿是他。
“怎么可以,他……”
玛诗暮瘫倒在了地上。
得知接下来遗体会被法医解剖,莉莉斯尖叫起来。她狠狠的咬伤了无辜的威尔,冲出了警局。
最后我代玛诗暮在死亡证明签下了白鸟的真名。
伯德·索尔图。
“透过这张脸,斯诺小姐,你看到了很多东西。”
“你怎么知道?”
“都盯着我已经十分钟了。”
“盐鸟,我能叫你盐鸟吗?”
“如你所愿。”
我抬起头,希望能把盐鸟的真实模样记得一清二楚——深紫罗兰色的瞳孔,浅金色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