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比忒·斯诺蹲下身,等门外的怪声消失,她才小心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灰塔的中心区域发生了什么。”芮比忒说,把手指搭在了耳朵上的传音耳夹。
“能听到吗?梅莉亚娜。”
才过去了二十分钟,梅莉亚娜不一定醒了。
房间外不时打一阵惊雷,将深肉色天空变得像具随时爆散的腐尸。
“……”
芮比忒准备放弃,听到了梅莉亚娜虚弱的呢喃声。
“等我,向导。”她说,耳夹另一侧传来风声雨声,信号中断了。
“坏了。”骷髅取下耳夹,往手心拍了几下也不见好。
看来梅莉亚娜恢复的还行。所以她们要一起行动吗?
芮比忒的视线望向了桌案上的书和散纸。
她把手指伸到了茶杯里,稳稳地,不算寒凉。
首领肯定还在附近,他没走远,说不定还会回来。
如果彼此能好好坐下来,通过交谈解决麻烦好了。
芮比忒伸了个懒腰,坐进了首领郄泽尔平常钟爱的软椅。
她突然有点像呼吸些新鲜空气。
天太冷,雨下的又太大,似乎把氧气都冲淡了。
芮比忒看到椅子下缠着一段蜂黄色的毛线,她伸手拽了拽,从桌子下拖出来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蜂蜜171’。”芮比忒不确定现在是个看书的好时机。
她随手翻开,被一个词吸引住了焦点。
赎罪。
“‘女王已再度向我们保证了她的慈爱,并准许我们行赎罪之礼,来庆贺吾等姐妹盟契。’”
芮比忒竭力地回想着,像书中的主人公“蜂蜜”一样,竭力地回想。
她对这句话,这本书,一直很有印象,就好像是在舞台剧……舞台剧亲身体验过一样。
我很贪婪,我很虚弱,我留恋生命。即使年老,时间将尽,我也愿意为了神圣母亲而献身。
玛诗暮穿着滑稽的黄蜂玩偶装,用菜夹子捏了捏她的手,“不行—不行——你还很年轻。”
“我还很年轻。”芮比忒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转了个圈,仿佛自己从前从未拥有过她们一样。
真的,她年轻,皮肤光滑紧绷,四肢结实又轻灵。
谢幕,舞台失去灯光,她紧张地手掌都湿了,玛诗暮犹豫着在暗处抱住了她。
接着有人不合时宜的打开了后台灯。芮比忒想自己那个时候应该闭上眼睛的。
玛诗暮放开了她,并作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害怕,“芮比忒,你变得好多。”
“变聪明,不好吗?”芮比忒慢慢地说,她多希望自己说话的腔调还能像以前愚蠢。
“这很好,只是,只是……”玛诗暮脸色变红。
“你进步的太快了,这些台词,你只背了十几分钟,而我背了半个月。我想你过不了多久,就该跳级读大学了。”
芮比忒感到一阵无力的愤怒。从她再次回到这个家,玛诗暮就越来越跟她疏远,现在,竟然还想赶她走!
“我没法上大学,你忘了我们的领养手续都在崔教父那儿……”
“玛诗暮~”
其他几个人出现在了舞台出口,莉莉斯抱着黯淡的假花走了过来,她们互相擦了擦脸颊,但停在芮比忒前,莉莉斯尴尬的收回了手。
“嗨,小芮。”莉莉斯说,“你还好吗?”
“她当然好极了。”胖胖的影子从她们身后挤了过来。穆恩像帝企鹅一样甩了下自己玉米须样的发型,用两只手臂拍了拍芮比忒。
“我们本来攒钱想给你们买一束真正的玫瑰,但钱都被崔教父发现了。”
莉莉斯面无表情的说,她有预备的抓住了玛诗暮的手。
“那个死老头子……”玛诗暮破口大骂道。
“把白鸟卖掉这件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没用的,除非他死了,问题才能彻底解决。”
其他人本来已经习惯了玛诗暮的大喊大叫,仿佛只要发泄一通,崔教父和他整日要挟的文件就会凭空消失。
穆恩惊讶的看着芮比忒,属实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芮比忒,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崔教父死了,我们就无处可去了,只能回到福利院,吃素,上教会学校……”
“别怕。”芮比忒安抚的抱住了他的手,“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玛诗暮苦苦的拉了下嘴角。
“真的只是玩笑?”她又强调道,“好了,明天起我们就是高中生了,大家高兴点啊,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呢。”
芮比忒松了一口气。
她记得很清晰。那是发生在高一刚开学发生的事。
在一节外出采集样本的生物课,她灵光乍现,想到了计划。“铲除”崔教父的绝妙计划。
当她自以为天衣无缝溜回学校,刚好赶上生物课下课。
等中午芮比忒去找玛诗暮一起吃午餐,撞见她魂不守舍的早退离了校。
“刑警…刑警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呢?”
芮比忒撒了谎,“肯定是把你跟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认错了。”
“也有可能,是叫我提供线索领赏。”玛诗暮脱下灰扑扑的校服,拢了拢彩虹色的流苏长裙。
她拍拍芮比忒脑袋上微鼓起的发窝。
“无论发生什么,你给我在学校要好好表现啊!”
有时玛诗暮太过稳重可靠,连芮比忒都快忘了他们的领头大姐,其实跟自己同龄。
“还好刑警没跟我打电话。”她侥幸的说。
然后,玛诗暮在初中部的停车场偷了辆没上锁的自行车,蹬着离开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接下来的记忆,芮比忒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