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手又平静的把故事讲了一遍。
“他们总是那样。”侍应生用粗布擦了擦芮比忒眼前的桌子,头也不抬。
“说不定等那个老家伙先死了,这个循环就结束了——一对奇怪的爷孙。”
酒馆里潮闷的气氛让芮比忒的脑子浑浑噩噩的,她感觉比对仇人的脸发呆还要糟糕。她把小费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循着码头的光走了出去。
一群水手正在卸货,他们安静,动作又快,像是专门为灰塔提供海产的大船水手。
如果没有三文鱼,金枪鱼是不是也可以?
一个青年举着半人高的金枪鱼、朝她傻笑的形象闪过脑海,芮比忒迅速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果记忆没出差错,如果首领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芮比忒应该已经把他害惨了。
所以会发生什么呢?首领不想期待的又是什么?
顺利拿到了价值将近一百银币的三文鱼,芮比忒在海岸边停驻下了脚步。
微风从海面吹来。
芮比忒张望了四周,她慢慢走进平静的海中。
脑海中她尝试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了此时此刻的她。
一种介于人类和骸骨之间的另一种生物,如多趾无毛的怪物般,令人厌弃、避之不及。
但就是这样的畸形生物,竟然是当今世界上最后一位向导。
芮比忒抬了抬下颌骨。
是的,这就是她。
——这之后,芮比忒短短二十分钟内戏剧性的失去了三文鱼。
只因为唯一一条三文鱼在她的归途上,被人打劫了。
芮比忒空手而归,为自己白请了一夜假期而感到羞愧。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从那条路走了。”
“早安,姐妹——额……”
一位“夜行姐妹”远远看见了芮比忒。
她抬起头,绝非友善的瞪着芮比忒,拿着一杆用于防卫的□□。
“我……”
芮比忒回头看了眼自己刚爬进来的墙洞,突然意识到,她似乎解释不清。
连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记事本,也在刚才被强盗夺走了。
永恒之火啊,她恐怕在劫难逃了。
这时,天光慢慢爬上灰塔水晶,赶走黎明,整座小岛复苏了。
“原来是你。”
女性哨兵眉头一松,嘟囔着放开了□□。
“跟我去见首领吧,擅自离塔的家伙。”
上午的日光像条褪了色的丝巾,罩在灰塔水晶顶部,远远看去,塔正顶着一颗凝结水珠的新鲜葡萄。
芮比忒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颓丧的坐回长椅。
“还没好吗…”
她小声嘟囔着,巴巴望去了那位“夜行姐妹”。
太阳光不仅晒干了她的裙角,还有她高贵的沉默。
“怎么可能……现在已经九点了,难道他老人家睡过头了?”
“夜行姐妹”确信首领办公室被紧锁后,终于放弃了敲打。
她回头冷冰冰的盯着芮比忒,一副要找麻烦的模样。
后者则装作十分匆忙,一边摸摸这里,一边敲敲那边。
芮比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当作异类的注视着,许多年前,她也是人。
即使是几百年后的现在,不也是灰塔的一分子吗?
芮比忒不甘示弱的瞪了她一眼。
要知道逼急了怂包也是会咬人的。
“骷髅不许坐!”
“好。”
“骷髅给我好好站着,手背后!”
“好……”
“看来你这间谍的身份不简单,一副骨架子就顺利潜入了我们灰塔,难道你是帝国派来的?”
“嗯?”
芮比忒睁大了眼睛继续瞪着,却没有丝毫退缩,她感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
“我是土生土长的联盟人。”
“呵呵,一张嘴谁信,我还说我是帝国贵族的千金呢……你是他们派来的间谍,对吧,骷髅?”
那女人得意地笑了起来,似乎对芮比忒一时半会找不到反驳的样子十分满意。
“你错了,我不是间谍,除了半个魔法协会的人之外,我不属于任何组织。”
芮比忒说。
“训练有素的间谍怎么可能自暴身份,你真以为你能瞒得过首领吗?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夜行姐妹”厉声道。
芮比忒不擅长与人吵架,即便她最讨厌这种刚愎自用的人。
于是她偷偷散出一点精神丝,试图在这位“夜行姐妹”身上搞点恶作剧,梅莉亚娜不是说过——她们从前常乐衷捉弄彼此。
“我知道我面目可怖,也时常会因此黯然神伤,所以不需要你浪费时间替我耿耿于怀。实际上我对你毫无怨言,因为作为埃尔大陆唯一的向导,是你们需要我。”
芮比忒手指感到一痛,是遥遥伸过去的精神丝被扯断了。
“闭嘴!谁需要一副骷髅来做精神疏导?”
“夜行姐妹”狠狠地锤了两下云杉木门,她两眼冒火,鼻息粗重。
“没有魔物敢在我面前叫嚷!”
芮比忒仔细看着断在小指头上的一截精神丝,她忽然觉得有趣。
她本来以为这招足够对付她了。
这位“夜行姐妹”少说是位综合属性达到B级的哨兵,换做从前,芮比忒估计一看到她皱眉就会腿软。
但现在她明显感受到躯干有股亢奋的暖流,与她原本的软弱性子截然相反。
难道芮比忒是被她的话激怒到了?这可不太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