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比忒·斯诺想起刚才在夏铎脸上看到的伤口。
有些奇怪，但并没有超乎常识。
“不，我根本毫无感觉。”男人的声音愈发低沉。
芮比忒察觉到一丝怪异，她迅速伸出手进入了夏铎的精神图景。
是一片肮脏的浅滩，到处飘着白泡沫和野兽的死尸，深深滞留在勉强流动的水面上，这里是齿轮城？
芮比忒感到眼前的景象在剧烈晃动——这代表着精神崩溃，十分危险。
“夏铎·德雷斯顿，快保持平静！”
“不、我做不到！”夏铎已无力控制自己，他痛的发疯，哀嚎声一阵比一阵强烈。
“我做不到、永远也不做好！”
芮比忒感觉自己在流冷汗，她不得不像择泽而栖的鱼，游走精神图景，游走静音室。
芮比忒回到熟悉的诊疗室里消磨时间。
窗外飘过几位哨兵的笑声，却没让芮比忒低迷的心情好起来。
她忧心忡忡地展开牛皮卷轴，开始为魔法协会撰写测评报告。
作为合作的一部分，协会每周都会为她提供炼金科技支持的小装置或者精神力提升药水，旨在最终用于辅助普通人完成向导工作。
本周待测的道具是一种效果和副作用都未知的黄色药水。
芮比忒打开盖子闻到了一股烂香蕉味。
她很痛恨这种类似于食物腐烂的恶臭。这让她时常感觉自己仍是流浪在贫民窟、靠吃垃圾维生的可怜女孩，连呼吸到新鲜空气都是奢侈。
但当时她也遇见过很多好人，很多现在已经忘了。
她记得有位喜欢捡门框上漂亮装饰的老太太，她教过她，“想表达对一个人的悉心关怀，就煮给他一锅热乎乎的三文鱼汤，什么配菜都可以。”
配菜是蘑菇……也可以吗？
在芮比忒今天早上起床时，发现一夜之间，卧室床脚下的暗玫瑰色的地毯“焕然新生”。
密密麻麻的覆盖着一层乳白色菌盖的野蘑菇。
黏黏糊糊的，一看就不正经。
于是她卷起地毯，一口气扔到了阴沉的窗外。
“再见蘑菇，祝你和我一样今天有好运。”
芮比忒扒着窗户往外看，山林间雾蒙蒙的，正聚集着一大团湿气。
灰塔位于南方联盟内海上的一座小岛，气候温暖潮湿，常年仿佛浸泡在雨水频仍的夏季。
芮比忒并没有因坏天气糟蹋了好毯子感到悲伤，她知道这恐怕只是刚开始，于是拿起烛台，晃晃悠悠地踩着年久失修的木阶梯下了楼。
步子谨慎沉重，像只老猫儿。
昨天在得知夏铎·德雷斯顿仍活着的消息后，她兴奋的一夜没睡着，以至于现在的脑子晕乎乎的像碗熬过头的燕麦粥。
经过楼梯下巨大的人头画像时，芮比忒犹疑的转了转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将一发不可收拾。”
芮比忒十分确定大厅里有什么在看着她，只是还没找到源头。
她晃了晃璀璨的烛台，直到确定了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依旧阖着，才放下心，更加从容与镇静走向了会客厅，
这里曾是岛上居民的旧舍，荒废了将近二十年的古典洋房，虽比豪华旅舍差远了，但无可置疑的，它曾经也辉煌过一段日子。
原本的房主离开前似乎很慌张，大多贵重遗留物都还安好的放在各自的房间，从未动过，甚至除了大门外没有一扇门是上锁的。
芮比忒有时半夜在被窝里看书，还能听到那些鬼魅叹息似的门扉晃动声。
她单手敲破从温水里捞起的鸡蛋。
有点老，但放在三明治里刚刚好。
“成天吃这个，我也受不了啊。”
芮比忒自言自语道，拿起盘子，独自坐在长餐桌的一角慢慢咀嚼。
忽然她停止了胡思乱想，开始愣愣打量着空气中流动的荧光孢子粉。
因连日的雨天飞不出去，它们聚在房间里几乎成了只阴魂不散的小灵精。
芮比忒想起了夏铎·德雷斯顿巨大、空旷的静音室。
“静音室里养株蘑菇应该绰绰有余吧。”
于是她踮起脚，踩在跑过光的黑橡木餐桌上，一口气把浮粉网入魔法袋里。
她平衡起身躯，稳稳跳在了熄灭的壁炉旁，从烧尽的炉灰里取出了一半，又刮掉窗台上的青泥。
像混合魔药似的，芮比忒把材料混在一起，放在了一只陶瓷茶壶里，轻轻压实。
上午八时三刻，芮比忒踏进了诊疗室。
这里的天花板相当低矮，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久失修导致楼上地板下沉了。
芮比忒心想，等到下月魔法协会为她预支薪水的时候，她必须找人好好修葺一下。
她打开窗户，理了理堆在窗外半死不活的鸢尾花，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安心坐回了椅子上。
芮比忒从桌子下拿出胖胖的枕头，准备补觉。
反正灰塔几乎没人主动找她精神疏导，与其眼巴巴盼着，不是养精蓄锐好好等着。
刚来灰塔的那几天，芮比忒因非人的外貌，一度在塔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总有些自作聪明的哨兵想偷袭她，借机逼出她身体里所谓的“邪恶力量”。
但他们最后无一成为了芮比忒用来复健精神疏导的真·工具人。
渐渐的，有人传言说，芮比忒精神疗愈的手法实在残暴，宁愿战死在污染区、被魔物异化，也好过踏入诊疗室一步。
听过传言后，芮比忒倒自我感觉良好，她觉得力度越大，治疗效果越佳，至于残暴？
呵呵~肯定是空穴来风的污蔑。
“砰砰砰……”
当芮比忒小睡结束，在埋头追读“今日灰塔”报纸时，一位黑发哨兵忽然鬼魅似的站在了门前。
他警惕的盯着芮比忒，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你好，哨兵先生。”
芮比忒整了整脸上的面具，伸出套着丝质手套的指骨邀请道，“欢迎，你是我今天的第一位患者，我很感激你能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