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
这位哨兵静静站着,几乎与周围环境融在了一起。
他的黑发,他的暗红瞳孔,还有他的容貌,让芮比忒想起来冰川峭壁上的页岩,怪冷的。
骷髅的视线绕在哨兵身上慢慢打转,似乎在估量他的等级。
很快她脑中得到了大致的情报。
一位来者不善的 A 级哨兵。
难道又是来暗杀我的?
芮比忒呼出一口气,她祈祷似的交叉双手,惴惴问道。
“哨兵先生,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黑发哨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眼里流露出了难言的绝望,
“我……我是……盐鸟。”
“这位盐鸟先生,您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吗?”
芮比忒不解的看着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放弃某种东西一般,突然跨步走到了芮比忒的身前。
“我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你,其实我很快就要被‘荣誉死’了,请您都救救我!”
“‘荣誉死’?”
芮比忒喃喃重复了一遍,她来到灰塔第二天就知道这个了。
二十年前的大灾变后,数万向导与白塔消失,由于没有向导精神疏导,千万平民和城镇村庄毁灭于失控哨兵之手。
人们开始对为他们而战斗而精神污染的哨兵丧失信心。
于是灰塔与联盟、帝国协商通过了一条法案。
“新纪元哨兵荣誉死刑”,简称“荣誉死:一旦发现哨兵精神或躯体出现明显异常,无论何人何时何地,都必须赐予其高尚的“荣誉死”。
这是阻止哨兵狂化,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前的残酷守则。
芮比忒突然沉默了。同情又紧张地看向了眼前的哨兵男子。
既然他能忽略沸沸传言来找自己,只能证明他的精神图景已经被污染的十分严重了。
“太晚了。”
“什么?我?”
黑发哨兵呆呆的看着芮比忒,还没听懂她的意思。
“啊,难道是说……”
他忽而悲哀的抽了下嘴角,认命的把白银的佩剑放在了桌上。
“这样那请您动手——”
“再晚点,就要耽误今天我和他的重逢了,他叫夏铎·德雷斯顿,是从龙焰下重生的坚强哨兵。你听说过他吗?”
“不,我完全、完全没有。”
黑发哨兵闻言苦笑的摇头,他看上去有难言之隐。
“这样啊,但没关系,过阵子你就能见到他了。”
芮比忒学究模样的带上眼镜,她把哨兵安顿在舒适的病床,然后伸出骨爪,摸索进了哨兵的精神图景。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热带沙漠,弥漫着任何一个沙漠都不该有的血腥味。
但除了金黄的沙砾外,她什么都看不到。
芮比忒继续前行着,漫长而坚定的循着苦旅。
她用精神丝化为手杖,劈倒了沿路上阻止前进的荆棘灌木,不知花费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一片流淌清泉的山谷,浓艳的野花漫山遍野。
“成功了,你现在不有事的。”
芮比忒轻轻笑着。
她盯着清澈映出倒影的泉水,慢慢引出精神力。她却没注意到身后铺天盖地的阴影。
忽然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她的衣领,趁芮比忒没搞清状况,她已经被扔进了刺骨的水里……
精神力从哨兵的脑中疯狂涌出,芮比忒大惊失色的跌回了牢固的靠椅上。
是谁?
刚刚究竟是谁打断了她的精神疏导?
芮比忒安抚好正处于精神痛苦边缘的哨兵,直到那股不祥的气息消失,她才松了口气。
之后,芮比忒又试了许多次精神疏导。
最后一次,她服用了大量的具有安定作用的精神力提升药水,强迫自己镇定,却依旧落得惨败收场。
看到芮比忒很是遗憾,黑发哨兵笑了,那是与憎恨相反的友善,让芮比忒觉得似曾相识。
“向导小姐。”他轻飘飘的说,“万不得已,求求你不要去看我被荣誉死的过程,我知道你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吗?”
芮比忒愤愤喝下那瓶黄色未知药水,口腔里除了弥漫着烂香蕉味之外,她还感到了一阵混合苦闷和气恼的后调。
第二日结束向导工作后,芮比忒如约前往静音室看望了夏铎。
又经过一天,他的表现更加稳定了。
这让芮比忒稍稍找回了一点自信,看来她的精神疏导还是起效了。
“这……这是什么?”
夏铎注意到了芮比忒放在桌子上的陶瓷茶壶,戳了戳里面湿润的土壤。
对于昨日的不欢而散,夏铎很是自觉的没有再提起。
经过一夜的思量,他开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所以他决定,只要芮比忒开口,他将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炉灰,淤泥,与孢子粉,尝起来像甘草糖。”
芮比忒半开玩笑地如是介绍道。
“所以你想让我把它吃掉?”
我可以,我能为你做一切事情,只要你开口……夏铎难堪地移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