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芮比忒感到薯条和面包快要撑破肋骨漏出来的时候，她才停下了手。

“吃完了？”梅莉亚娜朝她投以冰冷的眼神，芮比忒才想起她是陪自己走进静音室的女性哨兵。

“怎、怎么了？”

芮比忒看出她的不满。

“在今天的精神疏导中，你撒谎了，对吧？”

“我……”

“首领命令我记录，你为夏铎·德雷斯顿精神疏导的全过程，以防你在其中耍诈。”

梅莉亚娜慢条斯理的说着，一边用行刑倒计时般的节奏敲击着。

“现在，斯诺小姐，你只有一次机会，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精神疏导中提起‘白塔’？”

这时咖啡厅的年轻侍者看到芮比忒的杯子空掉，悄悄的为她倒满了。

“额、额，这是因为、因为……”

芮比忒端起瓷杯，大脑一片空白。

她该怎样解释？她还不清楚如今灰塔人对白塔的态度。万一他们把芮比忒骄傲的白塔当作污点或者耻辱，那又该如何是好？

是啊！她为什么偏偏在夏铎面前提起“白塔”？

我想重建一座白塔。

夏铎·德雷斯顿那一夜的话语乍现在芮比忒的耳边，她出神地举起了高脚杯。

“我……嘶、好烫！”

芮比忒无意识的放开了杯子，黑色的香甜浆液瞬间弄污了她灰蓝色的裙子。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梅莉亚娜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让远远赶来的侍者离开，自己则拿起桌上的毛巾帮芮比忒清理污迹。

“这回就暂且放过你，明天绝对不能再出差错了。”

第二日，陪伴芮比忒前往静音室的是另一位男性哨兵。

他有着不起眼的棕亚麻色的头发。对上芮比忒的视线后，冲她愉快的眨了眨眼，芮比忒也想报以微笑，但青年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

芮比忒戴上传音耳夹后，忍不住想到，梅莉亚娜的缺席说不定与她有关。

“早上好，夏铎——”

芮比忒惊讶的发现，捆在夏铎眼前的黑色蒙眼布已经消失了。

她下意识想挡住惨白的骷髅脸。

早知如此出门就该带上面具了……

“斯诺小姐？”

芮比忒放下了手臂，夏铎盯着她好一会，动了动嘴皮。

“……呵呵，原来如此。”

夏铎勉强笑着，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手铐连在他们之间的长桌，他动弹不得。

今天的他已经脱下了拘束衣与蒙眼布。

想来是因为芮比忒昨天的精神疏导起了大用。

“所以你才是一副真正的骷髅，对吗？”

芮比忒的目光落在了他苍白的脖颈上，那里紧扣着一粒镶嵌紫色宝石的铜项圈。

这大抵是灰塔用来监视着芮比忒的一举一动的炼金道具。

芮比忒无言的点了点头。

“哈哈……”

夏铎突然稚气的笑了，活脱像是被另一个人占据了躯壳。

他指了指自己黝黑的眼球，示意她凑近看看。

芮比忒照做了，她平静的注视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心莫名其妙的冷了。

近了。

更近了。

“啊，好美。”

芮比忒恍觉这是双唯在强光下才看得仔细的暗紫眸，像查罗石一样美的惊心动魄。

她试着退回原先的距离，却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屏障之中，再也回不去了。

“夏铎？”

“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忆。”

芮比忒低头看着胸骨上的锐器，一动也不敢动。

夏铎稳稳地握着一把餐叉，面色阴沉，一道难以看清的小小裂缝从他脸上蔓延了。

“你知道，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什么模样吗？”

“……”

芮比忒心有所感，但不敢出言妄动，只是极慢极慢的摇了摇头。

“食尸鬼、骷髅、魔妖。满世界的怪物。”

夏铎难看的笑了，白皙的脸上割开了一条疤痕。

芮比忒听不见传音耳夹里的声音。

门外接应她的哨兵知道她现在遇上麻烦了吗？

“除了你斯诺小姐，你与众不同，但你不是光，你是变本加厉的黑暗……”

夏铎发癫的笑着，眼皮上淌出来到黑色脓液滴到了芮比忒的肩上。

“夏铎，听着。”

芮比忒眨了眨眼，无助的举起来双手。

“没人会伤害你，你在这里非常安全，还有、还有快先把叉子放下，那玩意伤不了黑暗。”

“你解释不清，我就不会放下。”

“好…好，我给你解释。”

芮比忒诺这下确定了。

夏铎受伤后不仅记忆受损，还患上了“认知障碍症”。

于是她磕磕巴巴地解释许久，试图把荒诞的事实讲的如诗歌般简单易懂。

在此期间，高度紧张的夏铎从未放下餐叉，即使这让他看起来非常滑稽。

芮比忒忽然意识到，短时间让夏铎从心底相信她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斯诺小姐，马上停止你在做的一切，请尽快离开静音室。”

传音耳夹里传来了某位哨兵的声音，他很不安。

“什么啊，原来这里还有别人。”

夏铎看向了芮比忒的耳夹，无力的丢下了餐叉。

他抱住脑袋坐回在了椅子上，芮比忒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芮比忒在犹豫，她决定铤而走险。

“你很疼，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