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赴死,芮比忒已经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我——”
紧接着芮比忒眼前一白,在巨大的冲击下失去了意识。
蜕灵节当夜,月光如洒。
芮比忒坐在齿轮城唯一一条干净的小溪边编织薰衣草花环。
薰衣草在南方联盟关于蜕灵节的古老传说中,是能使人穿梭精神世界寻找亡故的亲属或者挚爱。
“芮比忒,你知道在墓园的时候,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夏铎笑吟吟的看着银发飘扬的灰眸少女。
芮比忒的手停了下来,她当然想过,于是目光炯炯的答道。
“因为我很弱。”
“不,芮比忒,你很强。”
夏铎愉快地摇着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不杀你,是因为……因为我爱上你了。”
芮比忒被他的戏言呛住了。
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一双可怕的红瞳——我也爱你。
此时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靠了过来。
夏铎看着连日苦练编织技艺的马特好笑地摇了摇头。
“真想认真学我教你啊~”
马特有些动摇,但为了维护尊严,只没好气道。
“不要!”
“真不要?”
夏铎盯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大笑起来。
之后…芮比忒心想,马特一定气坏了,说不定一整天都赌气的没再跟夏铎说过话……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们都死了,除了骷髅,无人生还。
“斯诺小姐,我是约翰·霍金斯,灰塔首领的接引人。”
约翰说完,朝她出手来,芮比忒略一迟疑,然后用指骨碰了碰他的手。
芮比忒隔着面具望向白袍男人。
“你好,我是芮比忒·斯诺,曾是第三纪元、白塔时期的 D 级向导。”
面见首领的途中没人说话。
半月前那次龙袭后,芮比忒奇迹的生还了下来。她记不得是怎么抵达的灰塔,只知道一睁眼就看到了其他哨兵。
唯一拯救她的是龙袭发生的太快,过程混乱难以铭记,即使梦中她都想不起来。
走完最后一段似曾相识的长阶,芮比忒迷茫了一瞬。
她一声不吭的坐在候客室等了一个下午,仅有的生命活动就是抬头看表。现在她已经把本要和首领交涉的内容忘了一干二净。
首领的工作区域意外的非常狭小,像是由储物间临时改造的廉价旅舍,墙上大片贴满了发黄的,关于污染区的情报。
扩散,溃烂,剧毒。污染区的特质简直像是人体上感染的伤口。
首领示意她坐下。
“斯诺小姐,你对你的房间还满意吧。”
等她如坐针毡的落座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文件。
“我想跟你商议几件事。”
芮比忒一边尽量放松,一边忐忑的点头。
哨兵首领是一位表情严肃,相貌堂堂的老绅士,身上的制服格外的干净笔挺。
芮比忒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这位阅历丰富的老先生。
她抬眼看向别处,不禁回忆起曾与白塔首领为数不多几次对话。
奇怪的是,她脑中一片空白。进入灰塔前的记忆仿佛沉在水底,除了冒出一串无害的气泡,毫无反应。
她……是怎么和夏铎·德雷斯顿相遇来着?
这时房间外走进三位前来述职的年轻男性哨兵。
芮比忒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他们黑色制服下紧实、饱满的肌肉。
她没有的。她多看两眼有什么错呢?
会谈被迫中断,首领阴翳地看了眼桌上的怀表,但并没有开口表达不满。
哨兵的述职报告夹杂着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暗语,常人即使一字不漏的听了,也很难理解。
所以当芮比忒发现自己听不懂后,便理所当然的打起了瞌睡。
这半月来芮比忒为了帮每位哨兵净化精神图景,几乎舍弃了所有休息时间。
这时有人语气一转,突然提到了她的名字。
芮比忒眨眨眼睛。
首领翻开了手中的资料,默默开口。
“斯诺小姐,非常遗憾,根据当时的向导名单,我们找不到你的名字,但是。”
首领身子前倾,目如鹰隼般严厉的瞪着她看。
“我们从塔的处决名单上找到了一位‘芮比忒·斯诺’。”
“此人最初是因‘企图释放狂化哨兵’获罪,但最终是以叛国罪处决的。”
叛国罪?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了这三个字眼,芮比忒仍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但她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
芮比忒吸了口气,卑微的低声解释道。
“是的,我尝试释放过一位狂化哨兵,但我不知道他是帝国人。”
她看见首领在摇头,几位联盟人出身的哨兵朝自己面露憎恶。
“无数哨兵都在为塔,为南方联盟战斗,我不能放任一个曾因叛国处刑的你留在我的灰塔。”
“首领,”
芮比忒抬起头缓慢道,避免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依旧有些生气。
“你承诺过我——”
“斯诺小姐。”
首领抬手打断了她。
“要是这事还是我说了算,我会兑现承诺,但现在恐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芮比忒感到不好的预感。
“魔法协会,一群怪胎聚集的中立组织。那边已经知晓你的情况,他们对你的经历……非常同情,所以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将由他们负责。”
首领抬起头,压低嗓音继续说道。
“芮比忒,你很幸运,你能继续待在灰塔做你喜欢的向导工作了。但我会监视着你,我知道你最害怕什么。”
他在暗示什么?
芮比忒紧紧盯着老绅士鼻腔里的鼻毛,试着放松下来,不让自己说出傻话。
“德雷斯顿,他还活着。”
“谁?”
“夏铎·德雷斯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