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泽的呼吸一滞。

首相的话就像一阵冷风，灌进了他因感冒而昏沉的大脑——

是啊，为什么？

他确实是向导，但除了能力差到连初级考核都过不了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那为什么，偏偏他能与苍澈共鸣？

总不能是因为他的向导能力差吧。

他低头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苍澈扶住他，顾允泽的声音沙哑：“……我确实也觉得奇怪。”

苍澈按住他的手，与他对视了一眼。

顾允泽喉结滚动，竟在这一眼里读出了“别听他挑拨”的意味。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如果是平时，他当为自己能读出苍澈的想法而感到高兴，但此刻，失序的心跳下，他唯有一个预感：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苍澈抬头看向屏幕，冷声道：

“我与王后相识于幼时，有不一般的缘分，为什么就不能是因此？”

“缘分？”首相轻笑，像听到了一个天真到愚蠢的笑话，“那我不妨换一种说法——三殿下并非能力欠缺的向导。

恰相反，他是我国针对渊国王室特制的精神武器。”

顾允泽的嘴唇有些发白，他从未听说过这些，可那股不详的预感却愈演愈烈。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想要思考，大脑却是一团混乱。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首相朝苍澈道，“你可以杀了他，那么渊国从此就少了一个隐患。”

顾允泽猛地抬起头来，朝苍澈看去。

苍澈嗤了一声：“一句无凭无据的空话，就想让我相信？阁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可惜。”首相缓缓摇头，“你已经失去了与我谈判的机会。”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精神波轰然朝苍澈所在的潜艇袭来，像是滔天海啸撞进这个处狭小的金属空间。

艇内的哨兵与向导纷纷皱眉，捂住了耳朵，却依旧无法阻挡这肆虐的精神力冲击。

混乱中，有人低声道：“……是首相……这就是首相的精神网？”

苍澈并非人族，没有受到这股精神冲击的影响，身旁的顾允泽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坠去。

苍澈一把将他托住，却见顾允泽的眼神在他怀中迅速失焦，原本清澈的眸子只剩下一片空洞。

“允泽！”苍澈脱口唤道。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一般，顾允泽缓缓睁开眼睛。

苍澈看着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心头不由一紧，伸手去摸顾允泽的脸：“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顾允泽对他的询问置若罔闻，他脱开了苍澈的怀疑，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僵硬而机械，就像是被人提线操纵的木偶。

苍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当年他父亲在宫中彻底陷入癫狂之前，依稀也是这副意识全然脱离掌控的模样。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朝天灵盖上涌，侧身朝着屏幕那头的首相大声质问：

“你对他做了什么！”

首相无意与他解释，抬起手来，轻轻吐出两个字：“去吧。”

苍澈知道首相并不是在与他说，而是在对顾允泽“下达命令”。

所以首相对顾允泽做了什么……人体实验？

他忽然想起了顾允泽说他记不得小时候两人相识相知的事，这也是首相在搞鬼吗？

明明顾允泽是曜国的正牌王子，为何曜国对待他……却如同那些被捉的妖族？

苍澈脸上的神色有一瞬的凝滞，缓缓转过头去，正对上顾允泽那双冷冷的眼睛。

“渊国的水族，”顾允泽道，“跪下。”

话音落下的一瞬，苍澈只觉膝盖一沉，仿佛有千斤之鼎骤然压在他的身上。

他竟生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逼跪在地板上。

“允泽——！”苍澈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

然而顾允泽没有看他。

他的表情平静得好似人形机器，望着屏幕中的首相，欠身施礼，而后抬起手，猛地将苍澈的头按到了地上。

苍澈的眼睛睁大了，他从未想过顾允泽这位看似毫无锻炼痕迹的人族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连一动也不能动。

苍澈当即反应过来，并非顾允泽有压制他的力气，而是不知为何，他竟然无法反抗对方的指令！

他尽力用余光去看顾允泽，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首相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读一纸审判：

“其实三殿下从不是什么‘废物向导’，恰相反，他真正的向导天赋始终都是顶尖，只是从小被注射了让他能专门控制渊国王室血脉的药剂。

而药剂的副作用，就是会抑制外现的向导能力。

话虽如此，药物进入体内到生效的过程十分痛苦，之前我们在民间找了许多实验体，都没有成功存活到成年。

好在三殿下的身体似乎对药物十分契合。或许，这就是王室血脉的力量。”

苍澈咬牙啐了一声：“他是曜国的王子，不是你们的实验对象！”

“没错，”首相笑道，“正因为是王子，在享受了王室顶级的物质待遇后，难道不该加倍地回馈他的祖国吗？”

“这就是你们曜国所谓的民主？！”苍澈全身的肌肉猛地发力，他想要挣脱，头顶的那只手正却将他牢牢控住——

他能看见的唯有顾允泽的鞋尖，苍澈垂了眼，他明白那并不是顾允泽的意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苍澈有些冷静下来，朝首相问道，“让我死在贵国的领海，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首相轻笑一声：“我从没说过，要杀了你。

实际上，我们想要把蛟王陛下你带去渊国，作为两国谈判的筹码。虽然眼下贵国据说已经易主，但那毕竟是因为你已经去世的谣言。

其实我也很好奇，水族们愿意以怎样的代价来换回您这位前朝君主。又或者——”

苍澈的瞳仁猛地一缩：“你敢！”

“历史从来不是由‘敢不敢’决定的。历史从来只由胜利者谱写。”首相微笑道，他看了顾允泽一眼，顾允泽垂首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