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澈立刻感到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量骤然增强,耳鸣声炸在苍澈脑中,他的骨节因压力而发出“咔咔”细响。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顾允泽仍清醒着。
可他的意识就像是被关在一口透明的棺椁里,棺椁四壁冰冷坚硬,任凭他用尽全力去撞击、撕扯,却都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发生的这一切:
他看着屏幕中的首相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微笑,而他完全服从于首相发出的命令屈膝行礼;
他看着那只不受自己控制的手将苍澈按在地上,
可那完全并非他的本意。
他扶着意识海中的“棺壁”,缓缓蹲下身来。
外面艘艇内的警报仍在持续鸣叫,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无力。
难道……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吗?
首相像欣赏着一件精心创作的作品般打量顾允泽,对方是第一个能够承受并发挥药剂作用的被试。
现在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首相不由感到好奇,控制药剂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做了一个手势,当即有卫兵押着三名从实验室救出来的水族来到了几人的面前。
三名水族嘴里被塞了阻止出声的棉布,眼里满是惊恐。
他们本就因长期的实验而身体虚弱,身上缠了曜国针对水族研发的特殊材料绳索,会在强烈的挣扎下越捆越紧。
顾允泽的心头一跳,他知道苍澈自尊心强,何况是水族的君主,
他无比想要松开苍澈,哪怕是挡在苍澈的身前,可无论他内心如何挣扎,受控制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他用余光去瞄苍澈,却只看到对方沉默的脸。
顾允泽忽然意识到,光凭向导的能力,虽然能对哨兵发动精神攻击,却无法让一个哨兵这样言听计从。
所以这艘潜艇上一开始就有首相安排的人。
他的心不由坠落下去,如果真是这样……
他的大哥顾修棠……也骗了他?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心中只觉得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为什么……
先是首相告诉他,自己从小被注射了药物,不但因此抑制了向导能力,甚至失去了相关的记忆。
然后又是他最信任的大哥……他以为在王宫中为数不多真诚待他的人……
为什么一切会是这样,是因为他太过弱小吗?
屏幕那头的首相开口道:“既然机会难得,不如请三殿下‘帮助’蛟王,”
他看向被押上来的那群水族,“处理掉这些老弱病残的水族累赘。”
苍澈拼命抬起头来,却无法挣脱顾允泽施加的控制,他的眼里燃起怒火:“你——”
首相并不理会他的愤怒,转向顾允泽,带着温和的微笑:
“还请三殿下,对蛟王下达指令。”
顾允泽一时没有动作。
他在意识牢笼里拼命对抗着首相的命令。
他不想要控制苍澈,
更不想要让苍澈去伤害他最重视的同族。
他……
他不能再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他想要挣脱药物,挣脱指令,挣脱这一切!
有那么一刻,他按着苍澈头颅的手松了一分,低声道:“……不要。”
那声音极低,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隔着屏幕根本听不见。
可离他最近的苍澈却听到了。
苍澈知道,顾允泽并非自愿。
当然了,顾允泽从不想要逼迫旁人。
苍澈清楚顾允泽曾是多么地温顺,从不反驳他人,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不发表观点,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而这一刻,他却在清晰地、用力地反抗。
苍澈不由动容,低声道:“你可以的,允泽。”
顾允泽柳叶形的眼睛里似有光芒闪动。
苍澈被按在地上,并没有看到这一瞬的变化,却仍把话说了下去:
“我信你。”
首相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着迟迟没有行动的顾允泽,眉梢微微一动。
他示意卫兵扯下堵水族俘虏口中的布条,几人立刻嘶声求救: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求求几位大人手下留情!放过我们!”
首相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对了,我们正在录像。我会将这段影像送到渊国的朝堂,让贵国看到,蛟王一脉能被我们完全操控。
想来这一幕会比曜国军队压境更令人心惊。到时候,为了保全自己,也不知道信任蛟王,您的弟弟,接受我方怎么样的条件——赔款、割地,还是说……”
“他们只会以为我癔症发作,彻底疯了,”苍澈冷笑,“就和我的父王一样。”
首相没有回答,只朝顾允泽提醒道:“您还在等什么,三殿下?”
他随即上调了对顾允泽控制的强度。
顾允泽只觉得大脑像被钢钉狠狠贯穿,剧烈的疼痛下,意识与外界的感知断裂。
下一秒,他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
苍澈顿时感到自己的手臂被强行抬起,手指紧握住了桌上那把早已备好的军刀。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住手——顾允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