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异于常人的愈合能力快速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但他伤得极重,这股力量又过于强悍,这个过程简直就像是将全身的骨头和神经都敲碎再重组。
但比剧痛更加剧烈的,是那无法抑制的、如同海啸般袭来的饥饿。
血族血脉深处对鲜血的渴望几乎要摧毁理智,铺天盖地的饥饿感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嗅觉变得异常敏锐,放大到一种残酷的折磨。
鼻尖嗅到每一个囚犯皮肤下的血液,那种粘稠酸臭的味道使洛尔几近反胃,只有特维里斯的身上传来几缕香甜的气味。
洛尔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了他的唇瓣,丝丝苦涩和铁锈味弥漫在舌尖,那是他缓缓衰败的气息。
透支的身体得不到及时的补充,强大修复能力正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洛尔阖了阖眼,将进食的欲望压下,艰难开口:“我们……去看看。”
洛尔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变回晕倒,特维里斯开口道:“你……要不要咬我?”
洛尔对上特维里斯的眼睛,艰难地笑了笑:“我不会伤害你的。”
“而且我现在很虚弱,没办法对你做什么的,放心。”
听见洛尔的话,特维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洛尔以为他还不放心,却没想到特维里斯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吸我的血。”
洛尔愣了一下。
“你需要进食。”特维里斯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清冷。
特维里斯上前一步,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洛尔呼吸一紧,但特维里斯只是微微偏过头,将那片毫无防备的、致命的脆弱区域更清晰地暴露在特维里斯的唇边。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唯有那双总是淡漠的白色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光。
“咬吧。”特维里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不要浪费。”
特维里斯甚至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极其短暂地碰了碰洛尔因紧绷而僵硬的额角,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是一个冷静的引导动作。
洛尔几乎能听见血液在特维里斯的血管中流动的声音,这道声音掩盖了耳边永不停歇的钢琴声。
“快点,”他开口道,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撑不了多久了。”
这份过于冷静的自我献祭剥离了所有温情脉脉,而成了一种奇异的安抚,抚平了洛尔灵魂深处压抑的所有不安和躁动。
他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热肌肤,伸出鲜红的舌尖舔舐了一下,特维里斯有些不耐,他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尖锐的獠牙刺入了那片冷白的皮肤。
在香甜的血液涌入口腔的那一刻,洛尔湛蓝的眸子倏然变得血红。
特维里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忍不住偏过了头。
他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恢复了惯有的淡漠。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一只手冷静地按在洛尔的背上,既似防止洛尔失控挣扎,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监狱里只剩下几道暧昧缠绵的吞咽声,鲜红的血珠从那白玉似的肌肤上渗出,很快便被洛尔的舌尖卷入腹中。
洛尔只吸了一点点血便收回了獠牙。
特维里斯没想到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洛尔竟然还没有失控。
他的眸子垂下,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洛尔手边的那柄秘银长剑上。
长剑离他搭在洛尔背上的手很近,只要稍稍抬手便能碰到。
但特维里斯半晌都没有动作。
洛尔轻舔着特维里斯脖颈上两个獠牙留下的伤口。
特维里斯不太适应这种不必要的亲近,微微动了动,却没挣开。
半晌洛尔松开他,道:“我的唾液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特维里斯似乎并不在意,随意地拉了拉衣领,道:“嗯。”
进食后,洛尔的脸色好了很多。
虽然依旧苍白,但好歹有几分血色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伽兰。”
他们现在处于监狱外的走廊上,进不去伽兰的狱房。
洛尔道:“我们等等吧,也许很快便会有人来了。”
特维里斯没有说话,静静地点了点头。
接着洛尔仔细地观察着这座监狱。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场幻境里应该也会有那扇没有把手的蔷薇门。
但洛尔找了找,并没有看见那扇门。
很快,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见声音,像是雕塑一般的伽兰终于动了动,坐了起来。
接着,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停留在伽兰的监狱门口。
“伽兰。”
伽兰黯淡无光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人。
“姐姐,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