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十一点。
苏晓撬开了挂在门上的那只锈迹斑斑的大锁,扯下了缠绕其上的铁链。
轻手轻脚地,他用手指缓缓推开了门。
一声干涩,悠长的摩擦声在寂静中响起。手电筒的光束从年岁久远的大锁上移开,透过门缝,精准地照在了镜面上、
一股刺眼的强光猛地反弹回来,扎入他的瞳孔。苏晓的眼前骤然一白,条件反射地偏头闭眼。
心下却一松。
终于,找对了。
取下背包,苏晓侧身挤进那狭窄的门缝,反手将门关上,顺便拿出一根在路上挑选的枯枝,牢牢地别在了把手上,算是做了个简陋但有效的密室处理。
狭小的空间彻底陷入封闭。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腐木头的气味。苏晓将手电筒调成散射模式,挂在胸前,惨白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可视范围。
接着,他拉开背包,有序地往外掏东西:几只粗短的白色蜡烛——血腥玛丽仪式大多使用白色蜡烛;一只细长的红色蜡烛(以备不时之需);打火机;矿泉水;湿纸巾;一柄沉甸甸的锤子。
物品一一摆放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苏晓的目光扫过它们,最终定格在那面刚才晃瞎他的镜子上。
镜子中反射出他的身影与模糊的面容。
苏晓来之前特地搜索了血腥玛丽。血腥玛丽传说众多,但仪式流程大多类似。想要召唤血腥玛丽的人,需要手捧蜡烛,面对镜子,闭上双眼,缓慢念诵“Bloody Mary”三次,随后睁开眼睛,镜中就会出现异象。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未来或是预言,而运气不好,就会被召唤而来的鬼攻击。
梦中的向既尧显然运气不咋地,召唤来了一只厉鬼,把他拖入了镜中。
而苏晓对自己的运气也没什么把握。
思绪收敛,他上前,用湿巾用力擦拭镜面上厚重的积灰。在等待风干的间隙,他果断关闭手电,“咔哒”一声轻响,最后的光源熄灭了。
随即,“嗒”一声轻响,打火机窜出的火苗舔上蜡烛芯,一朵昏暗,摇曳的光源在这片浓重的黑暗中诞生。
蜡烛烛光微弱,仅能照亮镜前这一方空间。
光晕之外,是模糊扭曲,仿佛在蠕动的黑暗,墙壁和角落的轮廓消解在阴影里。
少年垂眸,凝视着手中跳动的火舌。那火苗摇曳跳动,如梦中那般舔舐着他的下颌。
他眼神微动,在一个近乎自虐的念头闪过后,竟用右手按向那朵火焰!
瞬间尖锐的刺痛感清晰传来,苏晓猛地收回手。
他的右手已经感受不到温暖了。
水珠慢慢风干了,镜子里露出苏晓的上半身。
他看自己胸前那朵火焰如心脏般跳动,将光晕泼洒在脸上,映得眉眼轮廓深刻,眸光在光影交错间异常明亮。
他看身后则是一片漆黑,他的影子歪斜扭曲地投在身后的墙上,看不到边际。
他还有很多疑问。
向既尧为何要跑到女生宿舍进行“血腥玛丽”仪式?
死去的女学生是谁?在哪一届?
向既尧现在在这里吗?
······
这些疑惑只有等自己走完整场仪式后,才能解开了。
苏晓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无声吐出。
这场命运的作弄是向既尧的抉择,也是他的。
镜中,他注视着他,说,去做吧。
少年睫毛扑扇两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视野沉入彻底的黑暗。
他的耳朵先是短暂地“嗡”了一声,像是轻微的耳鸣。紧接着,视野的消失让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连周遭最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可辨,比如“怦怦”的心跳声。
速战速决!
苏晓没有犹豫,嘴唇微张,清晰地念出第一遍:“Bloody Mary。”
念完,他正准备无缝衔接第二声——
“Bloody Mary······”
一道冰冷,幽怨,如同哭泣般的女声毫无征兆地贴着他的后脑响起,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声音来之突然,诡异异常,加上距离之近,好似说话的她与他面贴面,惊得苏晓几乎要将眼睛睁开。
苏晓先是后颈一麻,随即整个身子都被那令人瘫软的酥麻爬满了。
他抿住嘴,咬了咬牙,克制住人类本能的欲望。
无论是向既尧的求助,还是鬼的存在,他如今已百分之百地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