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秣陵城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昨日还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各路江湖豪客充塞街巷,酒旗招展,客栈爆满。
而今日,随着“决战改期易地”的消息传出,气氛骤然冷却。
街上行人稀疏了许多,且多是本地百姓,那些携刀佩剑的江湖面孔好像瞬间消失了。
几家专做江湖人生意的酒楼兵器铺,伙计们靠着门板,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江湖人的消息,总是比寻常人快上许多,江湖人行动也更为果决。
相比之下,苏青青和阿砾得到消息并做出反应,已是慢了一拍。
站在略显空荡的街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口气。
计划赶不上变化,追踪的线索眼看因时地变更而断裂,但目标指向却也因此更为明确。
“走,去京城。”苏青青不再犹豫。
“好。”
秣陵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从未如此刻这般“热闹”过。
一匹匹快马四蹄翻飞,溅起滚滚黄尘,从苏青青和阿砾雇的马车旁不断超越。
更有许多轻功不俗的江湖客,索性弃了马匹或车驾,只凭一双腿脚发力疾奔,身影在官道旁的林间小路上时隐时现。
提剑的、挎刀的、背着奇门兵刃的侠客豪杰们,大多面色肃然,行色匆匆,彼此间少有交谈,只顾埋头赶路。
一场原本局限于江南的武林盛事,突然北移,牵扯着整个江湖的关注也随之北顾,这条南北通衢,成了无数道急切目光与身影汇流的通道。
人一多,纷扰便多。
赶路急了,火气也容易上来。
行至午后,路旁一家供人歇脚打尖的简陋茶饭铺子前,围了一小圈看热闹的人,争吵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苏青青本不欲理会,但那争吵声中一个清脆却带着蛮横劲儿的少女嗓音,隐约有些耳熟。
她示意车夫放缓速度,靠近了些。
透过人群缝隙,只见一个少女,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店掌柜的鼻子,小脸气得通红,声音又脆又亮: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这破茶碗自己裂了口子,划破了本姑娘的手指,流了这么多血!我还没找你算汤药费呢,你倒好,反咬一口说我砸了你的碗?你这碗是金镶玉还是古董?值当你这么讹人?!”
那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油汗,也是一脸晦气又不肯退让:“小姑娘家家,嘴巴倒厉害!这碗你用之前好好的,怎么到你手里就裂了?分明是你自己没拿稳,磕碰了!这青瓷碗一套八个,少了一个让我怎么卖?必须赔钱!”
“你!”少女气得跺脚,举起自己确实沁出血珠的左手食指,“你看!是你的碗先伤了我!”
“谁知是不是你自己弄的……”掌柜的嘟囔。
围观者指指点点,有劝掌柜的算了,有说小姑娘或许有理,莫要欺负外乡人。
苏青青看清那少女面容,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