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上官雪儿。那个在金鹏王朝阴谋中失去姐姐，曾机敏却也满腹心事的女孩。

自己当初一心了结霍天青，后来奔波于霍休、天禽门诸事，竟将她完全置于脑后。

她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北上的官道旁？

眼见争执要升级，苏青青下了马车，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雪儿。”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上官雪儿猛地回头，看到苏青青，脸上瞬间闪过惊讶之色。

那掌柜的见有人认识这难缠的姑娘，而且苏青青气度不凡，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苏青青没看掌柜，目光落在上官雪儿身上，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只有明显裂痕的粗瓷茶碗和几点血迹。

她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对掌柜道：“碗钱和茶钱，够了。再打盆干净水，拿块干净布来。”

银子足够买好几套这样的碗，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连声应着去了。

上官雪儿撅着嘴，似乎对苏青青的“妥协”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再吭声。

待掌柜的端来水，苏青青拉过上官雪儿的手，亲自用清水帮她冲洗伤口，又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

动作细致，却一直沉默。

上官雪儿偷眼看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道：“青青姐，我……我不是故意找事。那碗……确实有些糙口，我一拿，就觉得不对劲，真不是我要赖他。”

“我知道。”苏青青包扎好，才抬眼看她，“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要去京城？”

上官雪儿点点头，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低了些：“嗯……金鹏王朝的事结束后，独孤前辈念我孤苦，想带我去峨眉，花公子想带我回江南，朱停老板也说可以收我为徒。但我觉得没意思，就自己走了，我毕竟也已经不小了。在江南游荡了些日子，听说……听说京城有热闹看，就想着去看看。”

她顿了顿，语气故意显得轻快，“我现在挺好的，饿不着，也冻不着。江湖嘛，不就是你讹讹我，我吓吓你，实在不行，就跑呗！”

她说着，还扬了扬下巴，努力做出老江湖的模样。

她没问上官雪儿具体靠什么生活，江湖边缘的少女，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谋生手段，或许不甚光彩，但求存而已。

“一个人，多加小心。”苏青青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上官雪儿手里，“不是施舍。江湖路远，手里有余钱，心才能不慌，实在活不下去，去泰山找我也行。”

上官雪儿握着尚有体温的银两，咬着嘴唇，眼圈微微有些红，但很快忍住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苏青青露出一个灿烂却有些复杂的笑容：“我知道了，青青姐。你……你也要当心。京城的水，听说比江南还浑呢。”

青青也没有再叮嘱更多。有些相遇，只是为了确认彼此安好，然后各自赶路。

看着上官雪儿重新背上她那个不大的包袱，朝官道另一方向蹦跳着离去，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尘土与林木之间，苏青青默立片刻。

这个古灵精和怪的少女，她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而属于自己的那一场必须完结的纠葛，还在前方。